我是路人甲[組詩]

蔡小敏

我是路人甲[組詩]

蔡小敏

小滿

雨天，世界松弛下來

事物之間的距離

變得親近

我不想作拈花狀

點化什么，濕淋淋的菩提樹

長著它的紋理

小滿是福

經卷無聲

不緊不慢的雨

不緊不慢地

敲打天下的琴瑟和木魚

裂痕

黑暗中，零散的蝙蝠

又在城里穿梭，它們的丑樣子

讓我想到一些暗疾

冷漠的下水道、掉漆的郵筒

自以為是的電線桿

穿行其間，我也是夜行動物的一種

地鐵的軌道灼熱

偶爾的急剎車，擦出火花

這些都是不要緊的事

一撥一撥的人

在一個同體的圓圈中兜轉，迷失

擦肩而過，又在圓圈中

把日子和情欲

磨得比古錢幣更冷更圓

路人

一只螞蟻，掉進一滴水

它的同伴急于趕路

弱小的生命在掙扎

我是路人甲

你是路人乙

后面跟著路人丙和丁——

年輪

刀子劈下

我們的紋路基本一致

練習擁抱的房間密不透風

舞臺很寬，也很窄

一束光追趕著滿場兔子

泡沫的疆界，一次次打開

狐貍在背景里默念對白

鼴鼠記下今天的天氣

而某些人，故意把年輕的皺紋

熨成內傷

小木屋

獵人回來了，槍口還有些余溫

蕨類的葉片粘滿衣服

濕濕的。

他把獵物扔在腳下

伸長脖子，嗅了嗅木屋里

燉蘑菇和女人的氣味。

這是霜降過后的

早晨，蟲子們陸陸續續搬家

從林子的邊沿，搬到林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