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鳴

馮繼芳

王媛和杜海峰分居之后，就有些神經衰弱，有一點動靜都無法入睡。

清明過后，小區外池塘里的青蛙就開始呱呱叫。那天，青蛙又在叫，聲音格外響亮。六歲的女兒娟娟站在窗前，看著大墻外的池塘問，媽媽，青蛙為什么老叫啊？聲音還那么響。

發情呢！王媛揉著太陽穴隨口答完，看看眨巴著大眼睛的女兒，覺得不妥，又急忙跟上一句，求偶呢！就是雄蛙用叫聲來吸引雌蛙，想戀愛。

哦，是要戀愛了呀。娟娟嘴里嘀咕一聲，愣愣地看著池塘沒再說話。

星期天一大早，杜海峰就把娟娟接走，說是要帶女兒去游樂場玩。王媛看著杜海峰的車駛出小區大門，眉頭卻浮上一層淡淡的憂傷。

當初，選擇和杜海峰分居，是不是太沖動了？可是要重新修好，王媛實在張不開這口。

王媛在屋里發會呆，感覺頭有點疼，便去臥室躺下。躺下前，還沒忘關緊窗戶，拉上窗簾，這樣，池塘的蛙鳴聲會小一些。

王媛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媛嬡，你看微信沒，網上現在都已傳瘋，城東的游樂場出事了，娟娟在家嗎？她沒去游樂場吧？電話一通，就傳來老媽連珠炮的發問。

什么？游樂場出事了？還在迷糊狀態的王媛讓這消息一嚇，衰弱的神經，似乎被什么扯了一下，也瞬間繃緊。

網上的消息鋪天蓋地，朋友圈都在轉發，說游樂場的過山車出事了。

娟娟早晨被杜海峰接走，說是去游樂場玩。握著手機的王媛大腦一片空白，周圍的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連鼓噪的蛙鳴都被隔在世界之外。

快打杜海峰電話問問。老媽的聲音也慌亂起來，電話那頭的音調一下提高八度。

老媽高八度的音調，把王媛重新拽回現實，她掛掉老媽的電話，急忙打給杜海峰，可手機里的彩鈴一直響到頭，杜海峰也沒接。王媛慌忙下床，恍惚地抓起外套，撲到門口，鞋都沒完全穿進去，就打開門，奔向樓梯。

在路上，王媛不停給杜海峰拔電話，可電話一直沒打通。

王媛趕到游樂場時，過山車靜靜地停在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王媛沖過去，大聲問周圍的人，有人受傷嗎？

沒人受傷，剛才過山車發生故障，被卡在空中，上面的人被困住，現在人都從旁邊的安全梯下來了。

王媛聽完，渾身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

微信上胡亂轉發的消息可真坑人，白白嚇出一身冷汗。王媛恨恨地想。

在椅子上稍微緩下神，王嬡又急忙站起來，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立刻，馬上見到女兒和杜海峰。

這時，電話響了，王媛急忙掏出手機，是杜海峰的。

原來，杜海峰昨天下午開會，把手機調成靜音，會后忘記調回了。

看到女兒和杜海峰時，爺倆正坐在動物園的長椅上休息。

青蛙的嘴巴是不是很大呀，那個大嘴巴能接受聲波，就像收音機的電臺能把特定的頻率放大一樣，所以聲音格外嘹亮。王媛從公園的小路走近女兒時，杜海峰正在給女兒講蛙鳴為什么那么響亮。

爸爸，你也能像青蛙一樣呱呱叫嗎？女兒看著杜海峰，又提出新問題。

爸爸又不是青蛙，為什么要呱呱叫呀？杜海峰用食指刮一下女兒的鼻子，笑著問。

求偶呀！女兒天真地看著杜海峰。

求偶？杜海峰有點莫名其妙。

嗯，求偶，池塘里的青蛙天天叫，媽媽說，那是雄青蛙在吸引雌蛙，想要戀愛，所以才那么響亮地叫。

杜海峰沒再說話，伸出右胳膊把女兒摟在懷里。

女兒一轉身，看到走近的王媛，高聲喊，媽媽，媽媽來了。

你們不是去游樂場嗎？怎么跑到動物園來了？

娟娟說要看動物，就臨時改為動物園了。

媽媽，我們三個人一起逛動物園，好不好？女兒跳下長椅，跑過來抓住王媛的手，仰著頭期待地問。

王媛抬頭看一眼杜海峰，杜海峰笑著沖她點點頭。

四月的風拂過柳梢，雪白的柳絮便舞起來，紛紛揚揚在空中飄。

忽然，小路的轉角，傳來一陣青蛙的叫聲，呱呱，呱呱，聲音嘹亮堅定，隨后，又傳來一陣青蛙的低鳴，呱呱，呱呱，聲音婉轉，還帶著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