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福森
放寒假時,皮皮到火車站去兜售東西。
天氣很冷,北風(fēng)呼嘯,雪花飄揚,冷風(fēng)吹灌著皮皮單薄的衣裳,他蜷著身子守候在火車站的站臺上,眼睛盯著遠(yuǎn)處,盼望有火車開過來。
皮皮手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里有紅棗、花生、核桃、紅薯干、礦泉水等。皮皮是火車站附近山村的孩子,和他一樣,村里有十幾個孩子在這里兜售東西。車站的工作人員不忍心趕走他們。剛才有一趟火車在站里停留兩分鐘,有旅客上下車,皮皮和其他孩子立刻圍過去,向旅客兜售東西。皮皮很幸運,他賣了三包花生,一包核桃,一瓶礦泉水?;疖囬_走了,皮皮高興地數(shù)著零散的錢,一張一張地疊著,疊得整整齊齊,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皮皮已經(jīng)積聚了好一些錢,下期開學(xué)時,他可以用這些錢買一些學(xué)習(xí)資料,買一點肉吃,甚至,在天熱時,他可以買一個冰淇淋。在學(xué)校的小賣部,有冰淇淋賣,看到同學(xué)們吃時,皮皮吞咽著口水,很想吃一個,嘗嘗什么味道。
家里沒人了,除了年邁的奶奶。幾年前,媽媽死了,爸爸酗賭,賭輸了一筆錢,債主追上門來,爸爸連夜跑了,從此無影無蹤。空蕩蕩的家里,只剩下皮皮和奶奶相依為命。
又一列火車駛進(jìn)站里。這次,下車的旅客不多,只有幾節(jié)車廂有人下來,立刻被孩子們圍住了,皮皮人小,擠不進(jìn)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伙伴們一樣樣地賣他們的東西。
這時,另一節(jié)車廂有幾個人下車,皮皮眼尖,立刻奔跑過去,可剛跑了十幾步,他左腳的涼鞋爛了。那雙涼鞋已經(jīng)穿了好幾年,早上出來時,那只涼鞋已經(jīng)不能穿了,他用一根草繩穿起來,可現(xiàn)在草繩斷了。
皮皮赤著一只腳跑過去,那幾個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從站臺的出口出去了。皮皮沮喪地蹲在地上,他拿起那只鞋,想修補一下,但涼鞋已爛得不能再爛,沒法補,穿不了了。
雪下得更大,風(fēng)刮得更猛,夜幕降臨時,天氣愈來愈冷了。
一列火車像一頭笨重的鯨魚,轟隆隆地呼著沉重的粗氣,從遠(yuǎn)處開來。
一大群準(zhǔn)備上車的人穿過站口,走上前來,等候上車。
人群中,有一個和皮皮一樣大的穿羽絨服的男孩子,他面目清秀,一頭卷曲的黃頭發(fā)。皮皮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嶄新錚亮的黑色皮鞋。
皮皮看著那雙皮鞋隨著人群慢慢移動,停在候車線外。皮皮想,如果我也有一雙這樣的皮鞋穿,那該多好?。?/p>
火車停下來,旅客開始上下車。
人很擠,行李也多,他們爭先恐后,在上下車時,意外發(fā)生了,男孩的一只皮鞋被擠掉了,掉在了火車的外面。
男孩想撿回皮鞋,可被上車的旅客阻擋著,他無法出來。
旅客都上了車,火車很快關(guān)了門,慢慢地開動起來。
男孩從車窗里伸出頭,有點無奈地看著那只的皮鞋。
皮皮撿起皮鞋,追過去。
這時候火車開始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皮皮赤著一只腳,跑不快,火車離他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遠(yuǎn)。眼看追不上了,皮皮瞄準(zhǔn)男孩所在的窗口,用力扔過皮鞋。
皮鞋沒有扔進(jìn)窗口,掉在地上。
皮皮跑過去,撿起皮鞋,追了幾步,再扔。
還是沒有扔進(jìn)去。
男孩向皮皮擺了擺手,搖搖頭,大聲地說著什么,可是火車咔嚓咔嚓的聲音,淹沒了他的聲音,皮皮聽不見他說什么。
皮皮再追過去,他邊跑邊甩掉腳上那只涼鞋,拼盡全力地跑。
可火車已經(jīng)開遠(yuǎn)了,皮皮追不到了。
這時,車上的男孩用盡力氣,把他的另一只皮鞋從窗口里扔出來,落在離皮皮不遠(yuǎn)的地方。
皮皮怔住了,好一陣才反應(yīng)過來。他看著火車飛馳遠(yuǎn)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此時,這雙嶄新的皮鞋,在天寒地凍的寒夜里閃著溫暖的光亮,濕潤了皮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