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可以控制自己的進化嗎？

宋威

基因編輯是生命科學研究領域里一項里程碑式的重要技術，為人類治愈頑疾提供了一種新思路，但同時它也可能會帶來前所未有的問題。

2017年初，一場集合了美國、中國、英國專家的國際學術會議發布了一系列關于“基因編輯”技術的報告，其中大部分內容都在探討近期發展迅速的基因編輯工具CRISPR/Cas9。

就像當初電、合成化學以及核物理學給我們帶來的改變一樣，基因編輯技術可能會使我們的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CRISPR/Cas9可以在生物醫學工程、農業以及環境生態領域提供非比尋常的快速進步。這些新工具所帶來的力量和深度，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使人類有能力改變或者重新部署自然生物發展過程。

治療遺傳疾病的利器

基因編輯技術是治病救人的一種神奇“黑科技”。隨著基因編輯技術的發展，研究人員發現我們可以通過CRISPR/Cas9編輯工具改善小鼠的遺傳疾病，包括鐮狀細胞貧血、杜氏肌肉營養不良癥和范科尼貧血，而這些疾病依靠傳統手段治療效果甚微。基因編輯在醫學上的作用非常獨特，通過敲除致病的基因突變片段，白內障、癌癥、艾滋病都有望得到根本性的治療，人們還可以通過這一技術手段修復免疫細胞，讓身體自己具有“抵抗外敵”的強大功能。2016年末在《自然》雜志發表的一篇文章報道稱，中國研究人員已經成功利用CRISPR/Cas9技術治療了一位肺癌病人。

顯然，運用基因編輯手段進行醫學治療潛力巨大，我們第一次有能力治療成百上千種過去無法有效干預的疾病和癥狀。有了基因編輯技術，許多情況下，不再需要大量改變病患的細胞和組織，用切除病灶和移植器官來延續生命，相反，只需要對最微小的基因進行微小的改變，就能夠使身體恢復正常功能。在某些情況下，越早進行基因干預，控制疾病，身體恢復正常機能的效果就越好。這給了我們一種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有針對性的在精子卵子、或者早期胚胎的階段就直接修改DNA，一勞永逸地消除家族血統中的遺傳疾病。當我們對抑郁癥、孤獨癥、帕金森病等疾病的基因基礎了解得更深，我們或許能夠開發出先發制人的生殖干預措施。

隨心所欲改造下一代

整容手術的廣泛實踐和普遍接受為基因編輯提供了鋪墊，從治療脫發的藥物、促進身高發育的生長激素，到避孕藥、偉哥，以及讓人長時間保持清醒的莫達非尼，我們通過這些藥物在改變和優化著人類的自然屬性。漸漸地，我們希望借助藥物實現的不僅僅是脫離疾病的自由，更多的是希望獲得自然人類的優化與升級，使自身更加完美。

同樣，通過基因編輯而為未來的生命創造更優質的進化方向也是人類對美好生活的另一種追尋手段。我們可以通過基因編輯在生命的起點就定制孩子的特征，想要紅色的頭發，改變一個與之有關的基因即可。大部分我們所在乎的條件——智慧、美麗、長壽……都是由多種基因相互作用而決定，那么，基因編輯就可以幫助我們成為我們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樣子。

但是，這樣隨心所欲改變基因的編輯技術也引起了廣泛質疑，我們到底可以接受什么程度的風險，怎樣的情況才值得我們用基因干預來進行治療嘗試呢？瘋狂的基因編輯修剪出的生命是否還是傳統意義上的孩子？如果孩子的樣貌、體型、智慧都脫胎于更優質的基因選擇，那么孩子從父母那里究竟繼承了些什么？這樣的孩子究竟是夫妻倆愛的結晶，還是投資未來的制造產品？父母親為了后代未來而在最初階段就開始的基因編輯較量會不會造成更多的社會不公？如果條件好，地位高，就能夠為孩子塑造更好的先天條件，而那些境況不佳的家庭里，孩子面對疾病、多舛命運的概率就大一些，這難道不令人感到悲哀嗎？

我們要自己控制進化方向嗎？

還有一些人走得更遠，認為人類通過最基本的層面——基因來改善自我是人類的本性和命運。其中包括一些“超人主義者”，他們發起了一項國際知識與文化運動，倡導通過技術手段介入來加強人類的智慧、體能和心理素質。

超人主義者認為，當代先進的技術為我們提供了機會，能夠幫助我們逃離自然生命約束，逃離無關道德的殘酷進化過程。這些技術讓人類得到了提升，更快地進入個人和社會蓬勃發展的時代。未來，我們的基因普遍得到了增強，會發展成為人和機器的超級結合體。

如此說來，人類的進化就掌握在人類自己手上了，這樣對我們人類真是有價值的嗎？當我們對生命的基因控制權越來越大，我們需要停下來認真想一想我們究竟該如何繼續。科學界和公眾都廣泛認識到，新型基因編輯工具是一個技術門檻，這是一次在自然世界中重新規劃重新設定我們的目的地和目的的機會。這項技術所涉及的問題超越到了生物學本身，我們需要在個人意義和社會命運之間尋找平衡。

自然在建立生物群的漫長過程中賦予了我們一些并不令人滿意的東西，不過別急于舍棄這些看似無用的部分。不妨保留住每一個元素，它們不見得真的無用，說不定當我們遭遇新的環境變化，這些不起眼甚至是讓人厭惡的基因片段會成為我們修補生命缺陷的材料。

關于生命的奧秘，我們還有很多東西沒弄明白，我們不應該那么愚蠢和傲慢，忽略自由的自然基礎。正如文化、哲學和傳統組成了我們的文明，我們的身體所有好的特征和不完美的缺陷組成了一整個有機體，我們不應隨便丟棄基因的片段，不可將治病的技術濫用，因為人類的未來可能就依賴這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