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偉
從不抽煙喝酒的父親,突然對煙酒有了興趣。
遞給父親一支煙,他先瞅瞅香煙的牌子,然后放到鼻子底下聞聞,再點燃猛吸一大口,閉上眼睛細品一小會兒,“噗”的一聲一道白煙斜噴出來,嚇得周邊的空氣直哆嗦。
禍起父親的八十大壽家宴。
父親從教師崗位退休后,一直守著農村老家,他說住鄉下清靜。父親的八十大壽家宴就在鄉下老家舉辦。親友聚了二十多人,小小院落充滿了喜氣,父親也是紅光滿面,顯得格外精神。午宴開席,家常菜十涼九熱,寓意十全十美九九長壽。十個涼盤上齊,喜好喝酒的外甥喊:“舅舅,菜上來了,快把好酒拿出來啊!”
“嘴饞了不是?酒有的是,管你喝個夠?!蔽覐睦镂荼С鲆幌渚?,取出酒瓶放到餐桌上,立刻滿院飄著酒香。朱墨色酒瓶,沒有刻意包裝,很醒目的“阿九正傳”四個字,小飄帶上印著“茅臺鎮傳統佳釀,五千年文化經典”,古樸典雅,又不失大氣。
父親盯著酒瓶,鼻子吱遛吱溜吸了兩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外甥抓過酒瓶瞅了一下:“阿九正傳酒,好香??!怎么沒喝過這酒?”說著就擰開蓋子準備倒酒,我要過酒瓶:“這第一杯酒,還是我來到吧。”
“啪!”父親猛拍了下餐桌,轉向我:“先別急著喝酒!這酒哪兒來的?”
“嘿嘿,酒廠送的唄!”我說。
父親黑著臉,變得異常嚴肅:“阿九正傳酒,聞著就覺得是好酒,一定價格不菲,咱本地沒有賣這酒的。你說這酒是誰送的?”
我看父親的臉色嚴肅得有點可怕,就收斂了笑容,說:“真是酒廠送的。酒廠搞了個寫美文喝美酒征文活動,我寫了篇征文被選用了,是酒廠的贈品,送一箱阿九正傳酒。”
父親將信將疑,搖搖頭,把酒杯推向一邊,慢慢拿起筷子。
妻子拎著護襟從灶房出來,看著滿桌子酒菜,問:“你們咋不動筷子???熱菜都炒好了。”
父親轉問:“你說這酒是從哪兒來的?”
妻子說:“是你兒子寫文章酒廠給贈的,咋啦?”
“來路正的酒,喝著才安心?!备赣H瞅瞅酒瓶,又轉向我和妻子,“兒啊,你上學時我教你要做個品學兼優的學生,你當了教師我要你一支粉筆兩袖清風,你當教育局干部我提醒你要勤政廉潔,你當了局長后我就沒有安心過,你帶回的煙酒上一個檔次,我的心就揪緊一分?!?/p>
外甥說:“舅爺,你放心吧!舅舅一直很清廉的,你不要多心了?!?/p>
“我多心?你沒有看到嗎?那位戴名牌表的‘表哥落馬了,那個喝九五之尊酒的官員‘進去了,還有咱村那個當科長的,先收人家好煙好酒,膽子越來越大,收人家錢財,索要錢財,最后被‘雙開了。千里之堤潰于蟻穴,這貪欲的口子一開,就全毀了。”
我斟滿一杯酒,雙手遞給父親:“爸,您放心,我會本本分分做人的!”
外甥和侄兒相繼給老人敬了酒。父親要過酒瓶,問:“你們說說這酒為啥起名叫阿九正傳?它好在哪里?”
外甥好喝酒,對酒多少了解一點,搶先說:“阿九正傳酒,產地是貴州茅臺鎮,是茅臺酒廠生產的另一個品牌吧。九年酒糟,埋藏老酒,正宗配方,純糧釀造,所以叫阿九正傳酒。”
我說:“阿九正傳酒是百年工藝,純糧配方,酒質醇厚,綿甜爽口。”
“阿九正傳酒是醬香酒?!敝秲航舆^我的話茬說,“不辣口,不上頭,是養生好酒,有護肝功能,抗疲勞,抗病毒,抗衰老。一個字:撩(好)!”
父親接著說:“你們說得也對,但阿九正傳酒名字的真正含義體現在‘正字上,正宗工藝流程,酒糟埋藏,純糧釀造,不作假,做正派人,干正經事,喝正氣酒,這是阿九正傳酒的魂。我不求你們當多大官,我只希望你們能踏踏實實干事,堂堂正正做人。”
我又斟滿一杯酒,敬給父親:“爸,您不僅是我的啟蒙老師,也是我人生的導師,您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的!”
酒香滿院,沁人心脾,攝人魂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