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瘦為美”從何而來？

鄭依妮

作家侯虹斌在《活在漢朝不容易》中說：“其實美人在骨不在皮，美的標準是社會文化的產(chǎn)物，是社會參與了對女性審美的重塑。對女性來說，對抗這樣的審美文化，無疑需要一顆強大的內(nèi)心。”

即便是現(xiàn)在，除了女明星走紅毯的特殊場合以外，普通人在公共場合穿著過于暴露，在中國人看來依然是不得體的行為。但在唐朝時期，世人以胖為美，服裝的暴露程度可謂空前絕后。中國人經(jīng)歷了什么樣的審美變遷？現(xiàn)代“以瘦為美”文化又從何而來？

“以瘦為美”進化史

春秋戰(zhàn)國時期，男人提倡女人“柔弱順從”，士大夫盛行“精致細膩”的審美意識。臉部好看比身材好看要重要，“柔弱細膩”的女人被奉為美女。

隨著兩漢經(jīng)學瓦解，人的個性得到解放，自然飄逸的美盛行一時。漢代女人大多穿著廣袖短襦、曳地長裙，腰部束以“抱腰”，并用衣帶來裝飾。當時還流行在頭上插戴花釵和“步搖”，這樣走起路來衣袂飄飄、環(huán)佩叮當，進一步強調了女性的溫婉嫵媚、婀娜多姿。崇尚個性美、自然美成為漢代的審美標準。

唐代豐滿的女性被視為性感的象征，這與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審美有相似之處。中國最早描繪女性的圖像據(jù)說是唐朝的《簪花仕女圖》，從中看出唐代喜歡身材豐腴、面如滿月的女性?，F(xiàn)代人講求A4腰、八塊腹肌加上“人魚線”，這樣的身材在唐代很難有市場。

宋人開始崇尚純樸淡雅之美，女性美從華麗開放走向清雅內(nèi)斂。人們對美女的要求漸漸傾向于文弱清秀：削肩、平胸、柳腰、纖足。宋代纏足之風則遍及民間，“三寸金蓮”成了對女性美的基本要求。中國女性以瘦為美的審美趨勢在此定下了基調。

隨著資本主義的萌芽，審美情趣也隨潮流轉變，但對女性美的標準仍然和前朝沒有太大區(qū)別。清朝文人張潮在其著作《幽夢影》中提到，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tài)，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透過這個生動的比喻，可以看到一個文人心中要求內(nèi)外兼?zhèn)涞膶徝罉藴?。這種審美意識一直保持到民國。

如今審美趨同化，蛇精臉、雙眼皮、水滴鼻、M型唇和小耳朵被部分人視為精美的五官。許多網(wǎng)紅通過醫(yī)療美容整出近乎一樣的網(wǎng)紅臉。心理學家任麗認為，網(wǎng)紅臉成風其實是社會審美能力低下的一種表現(xiàn)。網(wǎng)紅臉的風氣歸根結底還是對自己不自信，追求夸張，自戀，缺乏對自身發(fā)現(xiàn)美、審視美的能力。

中性風在古代已經(jīng)流行

性別模糊的趨勢在近年越來越明顯。李宇春以帥氣征服了不少粉絲，而李玉剛一曲《新貴妃醉酒》讓人難辨雌雄。其實，陰柔的美男子，帥氣的女漢子，中性風在中國古代就已經(jīng)流行了。

漢代樂府詩《陌上桑》就寫了當時流行的美男子范兒：“為人潔白晰，鬢鬢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贝笠馐悄腥似つw又白又嫩，留著濃密的山羊胡子，走路邁著四方步，氣場十足。在古人審美觀里，美男子應天生有白皙的皮膚，除此以外，還要勤于打扮。古代男人擦粉是很常見的事情。三國有個何晏，官拜侍中尚書，娶了曹操的女兒，貴為駙馬。史書上記載他非常自戀，終日粉餅不離手。

南北朝時期，中國人對中性美的喜好達到了極至。文有潘安、衛(wèi)玠，武有韓子高、高長恭。“靠臉吃飯”自古便有，只要顏值夠高，高官厚祿如探囊取物。晉代美男子的重要特征就是美貌、白皙和優(yōu)雅的談吐，當時流行的美男子普遍女性化，按照現(xiàn)在的說法都比較奶油。

屈原堪稱古代最會穿的男人，他對自己形象的重視程度和那個1500多年之后出生在西方的王爾德不分伯仲。屈原鐘愛花草，更愛奇裝異服。他用荷葉裁成上衣，荷花做成下裳，“余幼好此奇服，年既老而不衰”。不僅如此，他還頭戴極高的冠，身掛很長的佩飾，香氣四散?！拔┢澟逯少F兮，委厥美而歷茲。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沬?！鼻J為，一個人的品位代表了他的品格。

傳統(tǒng)服裝與文化自信 `

范冰冰主演的《武媚娘傳奇》曾經(jīng)因為服裝問題引發(fā)人們對唐代服飾的熱議：歷史上唐代的女子穿衣到底露不露胸？

唐代女性的打扮是中國歷代女性中最為大膽和性感的。唐代女性不只露胸，而且地位越高露得越多。唐代的“袒胸裝”領口非常低且大，穿袒領襦裙時通常不著內(nèi)衣，將胸部袒露以展示豐滿。唐代是中國歷代經(jīng)濟、文化的鼎盛時期，織造技術強，人們富裕之后，身上穿的服飾自然是越來越華麗，也更加開放。

19世紀初，“新文化運動”對這個時期的女性影響很大。她們多穿窄而修長的高領衫，下穿黑色長裙，手鐲、耳環(huán)、戒指等飾品很少用。這種裝束被稱作“文明新裝”。民國有四大美人——林徽因、周璇、阮玲玉和陸小曼，她們是年輕人穿著打扮的模仿對象。旗袍漸漸變成了女性的日常服飾。女人開始美而不露地展示身材，也更加向西方服飾審美靠攏。

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人們的衣食住行、婚喪嫁娶，無不滲透著文化的演進和文明的融合。中國人的形象早已天翻地覆，再鮮亮的顏色也有人敢穿，再大膽的式樣也有人敢試。西裝領帶、喇叭牛仔褲、健美褲、帶墊肩的套裝，都成了當時“時髦”年輕人的標配。

“漢服運動”在近幾年興起。北京、上海、深圳、廣州、長沙、成都等地都出現(xiàn)穿漢服的人。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顧曉鳴把“漢服熱”解讀為“新中國成立至今的現(xiàn)代服裝發(fā)展過程，正是國人放棄傳統(tǒng)最徹底的時期。漢服運動是在全球化的狀態(tài)下，中國人身份認同焦慮的反映”。

如今，成龍、李連杰、張藝謀、譚盾、陳凱歌等明星在國際場合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以中式服裝示人。成龍說：“在國外一些大場合，我從來都是穿唐裝、中山裝，我就想告訴所有人，我很驕傲，我是中國人。我很傳統(tǒng)，不希望忘記自己的文化。”這樣的行動與其說是一種個性表達，不如看作是對自己的最起碼的文化自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