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日常里的詩情綻放
——讀余秀華的《月光落在左手上》

任巖巖

平凡日常里的詩情綻放
——讀余秀華的《月光落在左手上》

任巖巖

“巴巴地活著，每天打水，煮飯，按時吃藥/陽光好的時候就把自己放進去，像放一塊陳皮/茶葉輪換著喝：菊花，茉莉，玫瑰，檸檬/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帶/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內心的雪/它們過于潔白過于接近春天//在干凈的院子里讀你的詩歌。這人間情事/恍惚如突然飛過的麻雀兒/而光陰皎潔。我不適宜肝腸寸斷/如果給你寄一本書，我不會寄給你詩歌/我要給你一本關于植物，關于莊稼的/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別//告訴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 《我愛你》

這首《我愛你》是詩集的開篇，了了數句，一個鄉村女子的日常生活和她的愛情便活靈活現，躍然紙上。生而為人，平凡者眾，生活總是波瀾不驚，按部就班，一個久病之人的人生也不例外，即使她遇上詩歌。幸運的她遇上詩歌，在平凡的日常里又有著無限的詩意。這詩意，你不懂，我不曾看見，唯有她切身體會。于是，簡單的曬太陽，像泡茶一樣，把自己如陳皮一樣放進陽光。而菊花、茉莉、玫瑰、檸檬這些日常物什，在詩人的世界多么美好，它們既是茶又是花，可以讓心境無限接近春天。詩人平實的語句極富表現力，迅速勾勒出一幕真實的日常生活場景：在鄂北鄉村一個農家小院，陽光正好，詩人一杯花茶相伴，正品讀一本詩集。全詩至此，倒還平淡。而此時的“人間情事”如忽然飛過的麻雀兒般，在詩人心中生出波瀾，全詩也頓生波瀾。“我不適宜肝腸寸斷”說明了詩人對于愛情的理性和冷靜，其中的原因給人留下了想象空間。如果你知道稻子和稗子的區別，了解詩人的生活境況，其中的原因一定能找到答案。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就是詩人的全部秘密，其中有詩人對未來生活的考量，更有對愛情的渴望和憂慮……

余秀華的出名，得益于遇到了《詩刊》編輯劉年這個伯樂。因出生時倒產、缺氧造成腦癱，致使余秀華行動不便，高中畢業后賦閑在家，2003年開始寫詩。2014年劉年在博客上讀到余秀華的詩歌，被打動，選了數首在刊物和微信公眾號上發表。因為當下信息傳播的神奇力量，余秀華紅極一時。

待喧囂過后，塵埃落定，方才開始讀她的詩集《月光落在左手上》。

因為出奇的想象、語言的打擊力量和感情的深度，沈睿在代序《余秀華：讓我疼痛的詩歌》中認為余秀華是橫空出世的天才，中國的艾米莉·狄金森。詩集讀過，不管沈睿的評價是否有過譽之嫌，對這位自稱“全力以赴地活著”的女詩人我心存敬意。

首先是對于詩歌的態度上。走紅之后，各種評價充斥網絡，而“腦癱詩人”的標簽更是讓許多人心生不快，因為即使不是侮辱，也至少缺乏對詩人最根本的尊重。雖然對外界的評論并不是太在意，但她覺得任何身份的標簽都不能凌駕于詩歌本身之上，她希望人們的關注點能回歸到詩歌本身。在詩集后記中表示，“我根本不會想到詩歌會是一種武器，即使是，我也不會用，因為太愛，因為舍不得。即使我被這個社會污染的沒有一處干凈的地方，而回到詩歌，我又干凈起來。詩歌一直在清潔我，悲憫我。”讀到此處，不禁為她對詩歌的熱愛和執著感動。

除愛情、親情這些文學母題外，日常的生活場景以及生活中的所思所悟也是余秀華詩歌的主題。因為貼近生活，余詩更顯真實質樸，再加上詩人長期詩藝的訓練，平實的語言中透出極強的感染力。情感把控游刃自如，時而平淡，時而熱烈。雖生活經歷有限，但其獨特的生命體驗通過詩意的表達，總在不經意間給人震撼。日常語言掩蓋之下佳句頻出，顯出詩人極強的語言組織能力和想象力。“但是我謝謝那些深深傷害我的人們也謝謝我自己：為每一次遇見不變的純真”，讓人相信寬容的力量；“一定有云朵落在水里面了，被一條魚喝進去了”既有豐富的想象，又有孩子般的童真；“能夠思念的人越來越少。我漸漸原諒了人世的涼薄/如果回到過去，我確定會把愛過的人再愛一遍/把疼痛過的再疼一遍”，一語道破世態炎涼和對過往不曾珍惜的后悔；“云白得浩浩蕩蕩/散落一地的草綠得浩浩蕩蕩”，天高云淡的場景里有著怎樣的心情？“不管厚土多厚，一個人走進去/總是很輕/以前的討價還價形同玩笑/不停地運動嘴唇，以為能把生活嚼爛”，慧眼看透生死之外還有作者關于生命的思考；“需要多少人間灰塵才能掩蓋住一個女子/血肉模糊卻依然發出光芒的情意”可看作是詩人內心的吶喊，希望人們突破世俗的眼光，看見她生命中被遮蔽的部分……

余秀華說，詩歌“不過是當心靈發出呼喚的時候，它以赤子的姿勢到來，不過是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在搖搖晃晃的人間走動的時候，它充當了一根拐杖”。愿我們在漫漫人生長路上，都能找到這么一根拐杖，相伴前行。

作者單位：廣州番禺職業技術學院 511483

任巖巖（1983-），男，廣州人，廣州番禺職業技術學院助理研究員，文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代詩學、高等職業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