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丹
詩意,在教學中棲息、生長
文︳葉丹

“人充滿勞績,但還詩意地棲居于這塊大地之上。”我們一直生活在詩的國度,我們的文化是詩性文化,我們的詩教傳統源遠流長。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但是,現代教育卻在有意無意間丟失了這份美好,當下的教育,當下的語文教學,有各種熱鬧的景象,但我們仍需追尋本真的教育。詩意的教育,企盼詩意在教學的園子里棲息、生長。
兩千多年前,孔子的“詩教”理論的核心是教人“溫柔敦厚”,使人情感溫和謙遜,富有深度,富有遠意。現代“詩意語文”理論同樣特別推崇人的精神價值,強調語文塑造個性、化育生命的作用。無疑,詩教傳統與“詩意語文”互為補充,給我們的語文教學帶來了詩意生命意義的思考。
如何建構詩意課堂,如何讓語文教育指向人的生命本體,指向表現、創造、發展的言語人生、詩意人生,讓語文教學成為尋美、追美的過程,達到潤物無聲的詩意教學境界,我們可以從涵泳韻律、煉字、情境三個維度去實踐。
古人讀書非常重視品味玩索,“沉浸濃郁,含英咀華”,“涵泳得深,體味得切,才有得益”。涵泳即為沉浸,只有把書當作水,學生投入其中,方能如魚得水。
古代詩詞言簡而義豐,字短而情長,字里行間總啟人聯想,最需讀者反復沉潛涵泳。古詩詞教學是語文課堂教學的重要內容,也是教學難點。目前,我們一線語文教師一般會從字面上去涵泳詩詞,通過字面上的解讀,引導學生理解詩詞的情感意蘊。這種教學方法是需要的,但在實際的古詩詞教學中,教師很容易陷入過度分析,過高估計孩子的理解水平,將優美的古詩詞解析得支離破碎,卻沒有真正觸及詩詞的本質。“詩者,以聲為用者也”,詩歌是講究韻律的,有韻才能傳達情感。孔子作為精通文學和音樂的大教育家,深知詩歌和音樂對人性情的陶冶作用,經常和他的弟子“誦詩三百,弦詩三百,歌詩三百,舞詩三百”。古詩詞可以通過吟誦的有效方式,靠天然的呼吸節奏,依字行腔,在沉潛涵泳韻律之中,詩意便會自然出現在學生的聲音畫面里。
我們看看《江畔獨步尋花》:“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當我們引導學生按照平長仄短、入促韻長的誦讀規律去誦讀時,詩的節奏出來了:“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當我們入情入境地吟誦,把平聲字“蹊”字拖長時,便是領著學生欣賞小路不斷、鮮花不斷的美景,把“恰恰”兩個疊加的入聲字吟誦得短促一些,黃鶯動聽的鳴叫就在耳邊“恰恰啼——”;當我們回到韻字:“蹊——低——啼——”,體會“齊”韻的低回婉轉,杜甫飽經離亂后的喜春之情便沉潛于一聲一韻之中,無需多言。
正所謂“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氣;眉睫之際,卷舒風云之色”,吟誦,為我們打開了古詩詞教學的另一扇窗,只有將字面和聲音意義完美結合,涵泳韻律,才能抵達詩詞的內核,獲得不一般的古詩詞教學的境界。吟誦經典,孩子們自然生命的韻律觸碰在詩教文化的土壤上,終有一天,受過經典熏陶的孩子們都會在人生成長的某個節點上“歸來笑拈梅花嗅”。
“吟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古人寫詩作詞除了講究平仄韻律,還十分注重煉字。“云破月來花弄影”,一個“弄”字寫活了月下之花,詩意盡顯。同樣,當我們拿到教學文本,第一要做的便是文本細讀,這是語文教師要練的第一個“真功夫”。在備課過程中要善于找尋文本中的閃光點,對文本中那些飽含情感、富有意蘊的詞語精心錘煉、反復咀嚼。特別是需要涵泳文眼,要找到文本的最佳切入點,并以此統領整個教學過程,營造“一唱三嘆”“回環復沓”的詩意課堂。
筆者在執教語文A版六年級下冊《張瀟灑》這個文本時,沒有傳統地解讀人物形象進而簡單發問:張瀟灑是一個怎樣的孩子?而是涵泳“瀟灑”這個文眼,分析人物形象,從閑聊“瀟灑”引入:你認為生活中怎樣的人可以稱為“瀟灑”?由辨析“瀟灑”展開:你認為張瀟灑“瀟灑”嗎?你是從文章中哪些句子中感受到的?然后回到人名的討論:你現在知道作者為什么給主人公取名叫“張瀟灑”了嗎?接著升華:咱們很多經典文學作品中的人名都是很有深意的,像《紅樓夢》中的“賈雨村”,暗示“假語村言”;“晴雯”,晴天有顏色的云彩,美麗而短暫。《水滸傳》中的108將更是姓名加外號,個性鮮明,呼之欲出。每個人物的姓名都與人物性格有著緊密聯系。最后回到文題,留有余音,實現讀者、編者、教材的有機對話:《張瀟灑》這個故事在秦文君寫的《調皮的日子》這本書中并不叫《張瀟灑》,而是《小狗樂園》,《張瀟灑》這個題目是編入教材時編者改的,你更喜歡哪個題目,說說你的理由。
就這樣,在涵泳文眼“瀟灑”之間,引導學生領悟人物姓名與塑造人物性格的緊密聯系。整個人物形象的解讀由詞到句到篇,形成一個回環往復、逐層推進的詩意過程,在這種品讀涵泳中促使學生進行思想的碰撞,從而深入解讀人物形象,一個率真自信、敢想敢做、敢作敢當、思維獨特的“張瀟灑”的詩意形象出現在語文課堂里,浸潤孩子們的生命。
文本細讀,找到文眼并非難事,關鍵是引導學生涵泳文眼,由表及里逐層深入地品讀,從而使文本的解讀充滿思想的火花和回環的詩意。
“詞以境界為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古詩詞講究意境,詩化教育講究熏陶、感染,達潤物無聲之境。當我們仔細研究“詩意語文”的經典課例,便會發現它們有一個相似的特點,那便是在課堂之中,通過詩意的語言,營造一種情境。

有效教學情境的營造有多種方式,在指向表達的閱讀教學理念的背景指導下,我們的教師越來越重視語文的工具性,越來越注重讀寫結合,“語用”的地位逐步提高,但是存在將讀寫生硬拼湊的現象。例如,學習《觀潮》這篇文章,了解了文本由遠及近的寫景方法,課堂上進行小練筆,讓學生按照由遠及近的方法寫一處景觀。這樣類似的閱讀教學課堂讀寫訓練模式,讀是一個對象,寫是另外一個對象,沒有將讀與寫詩意地融合,有脫節之感,導致教學效果不佳,訓練目標難以達成。如何在課堂教學中實現讀寫訓練的有機融合?我們需要涵泳讀寫結合的情境。
涵泳讀寫結合的情境,將學習語言文字的運用與陶冶情感相融合、與理解內容相融合、與滲透學法相融合。需要依據年段教學目標和單元教學目標,在深入品讀文本的基礎上,找尋文本的空白處,進行讀寫訓練。例如執教《我的伯父魯迅先生》,依據年段目標及單元教學目標,確定課堂教學目標是:通過品析人物語言,體會人間真情。涵泳情境、讀寫結合,可以這樣展開:跳讀文本,找出描寫“我”的伯父魯迅先生的語言,細細地讀一讀;集中品讀伯父魯迅先生的語言:“哈哈!還是我的記性好。”“你想,四周圍黑洞洞的,還不容易碰壁嗎?”在品讀人物語言時引導學生感悟魯迅先生關愛晚輩、幽默風趣的長者形象。細細研讀文本時,發現伯父救助了車夫之后,作者沒有直接描寫人物語言,只是寫了伯父嚴肅的神態和深深的嘆息。于是聯系當時黑暗的社會背景,讀寫結合,推想人物語言:“這么冷的天,那個拉車的怎么會光著腳拉著車在路上跑呢?”伯父說:“……”學生在推想表達中體會到魯迅先生深沉的憂國憂民的情懷和“無言之言”的文本表達方式。
“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語文學科最大的特點就在于它與詩歌的陶冶功效一致,飽含著情感的因素。讀與寫只有在具體的情境之下,不脫離課境,學生才能自然生成,衍生詩意。語文的工具性和人文性在教學文本中互生互長,將其統一在詩意的情境之中,將會出現別樣的意境。
當我們對詩歌的創作方法和“詩意語文”的構建特點,從韻律、煉字、意境等角度進行對照的時候,我們發現了詩意的共通之處,他一定是富有美感、別有意境、回環共生的。詩教傳承發揚任重道遠,詩意課堂的建構的視角是多種多樣的。只要我們的教學是建立在對生命成長的終極關懷的基礎之上,詩教傳統便會薪火相傳,教育生命便會詩意地棲息、生長。
(作者單位:常德市武陵區東升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