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波+王君璐+陽娜+陳旭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變革,人工智能將改變人類學習、娛樂、生產、生活的模式。
“智能+”時代已經慢慢走進人類的生活,未來的智能社會是什么樣子?人工智能會怎樣改變人類的生活?
面對即將來臨的智能社會,我們準備好了嗎?人類是否會不知不覺被人工智能支配?
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背景下,如何確保人工智能發展安全可控,找到發展與控制間的平衡點?
對于中國而言,從人工智能“大國”邁向“強國”,還需要闖過幾道坎?
圍繞人工智能技術和機器人產業這些焦點、熱點問題,《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了百度研究院原執行院長、地平線機器人技術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余凱,負責研發無人機、無人倉、無人車等設備的京東集團副總裁肖軍,以及長期專注人工智能領域投資的臻云創投合伙人祝曉成等業內人士。
余凱認為,智能社會首先是指廣泛的社會參與度,這不僅是指科技創新企業的快速健康可持續發展,還包括傳統企業的升級創新、政府高屋建瓴的統籌和思想界的研判。
其次,智能社會本質上是全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的變革,是生產力提升帶來的深遠影響。隨著生產效率與質量的提高,智能家居、智能教育、智能出行將得到普及,生活品質會大幅度提升。“這將是一場全方位的變革。”
以教育為例,教育機器人包括個性化教育等多個系統,可以與多個學校保持合作,豐富學校教育形式。除互動學習外,機器人還能實現智能陪護,實時監控孩子的起居安全。家長可以用手機與機器人相連,與孩子進行視頻對話,或通過攝像頭監控家中的具體情況。
祝曉成認為,從固定電話到移動通訊,從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下一次巨大的變革可能就是現在談論的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已經改變了很多行業形態,比如美國50個州已經開始使用通過人工智能提供免費法律咨詢的聊天機器人。
“凡是含有大量人工重復勞動的場景,都是未來機器可以替代的場景。在未來,人工智能應該是無處不在的。”他認為,算法、數據和算力是人工智能的主要要素,但不只有算法,還得有材料制造。
“我們經歷過手機按鍵時代,新材料的使用讓手機進入觸摸屏時代。未來隨著自然語言處理技術的進步,語音人機交互可能會代替觸摸屏,再大膽一點設想,20年以后,腦控的人機交互可能成為現實。”祝曉成說。
在肖軍看來,人工智能已經悄無聲息進入到零售行業。
他以京東為例介紹,京東現在有大約2億種商品,用戶想從2億個品種里找到自己想買的東西非常困難,過去主要通過搜索的方式來解決。現在京東有一個人工智能小組,根據用戶過去的購物行為,分析他的性別、家庭情況、職業情況、收入情況,而后向其手機APP推送符合其消費習慣的商品。“他打開APP,可以看到或者搜到的一定是他想買的這一部分商品。”
可以預測,人工智能+工業機器人,人工智能+服務機器人,人工智能+特種機器人,人工智能+家居,人工智能+手術,人工智能+無人超市……從“互聯網+”到“智能+”,人工智能將改變人類學習娛樂、生產生活的模式。
在一些職業領域,機器人已經取得一些突破。近兩年層出不窮的服務員機器人、新聞機器人等,就引發機器人會否取代一些人類工作崗位的思考。
更甚者,在科幻片中,一些機器人的智能在某一方面甚至超過人類。這種“超智能生命”,真的會成為現實嗎?
“以今天的科技水平來看,還看不到任何這種設想成為現實的跡象。”余凱說,“我們只能說在某些領域的局部,比如說下圍棋,計算機超過人類了。我預計,在開車這類事情上,計算機想超越人類,估計還要十年的時間。還有很多其他更復雜的問題,疊加在一起,我認為近期機器真正超越人類恐怕是不可能的。”
在2017世界機器人大會展區,記者也看到了很多具備語音表情識別、能與人進行簡單交流的機器人,但離“類人化”差距依然很大。
部分服務型機器人已經逐漸具備一些空間認知智能,能夠感知周圍的環境空間,能夠控制身體做一些相應的運動,但都還屬于早期階段。在情感和自主意識方面,人工智能與人類智能還有非常大的差距,甚至可以說存在鴻溝。
在運動層面,機器人也十分“脆弱”,能效比、靈活性仍遠遠達不到人類肌肉群協調動作的水平。比如大多數工業機器人還是以機械手臂為主,大部分企業還不具備研發制造柔性臂的能力,導致機器人的靈敏度有限,能做的動作很少。
今年上半年網上申通分揀機器人“小黃人”的視頻引發熱議。申通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鄧德庚說,未來越來越多的機器人將參與物流輔助工作,但還有很大提升空間。比如機器人擺件不那么工整、部分單據仍為手寫導致信息無法完全數字化錄入等。
祝曉成認為,目前機器人在一些特定場景的處理能力已經超越人類,每年都可以看到進步,但是這些機器人同設想的超智能生命還有很遠的距離。
“人工智能目前還處于非常初級的階段,我們對它的認識還遠遠不夠。”在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云看來,每次技術革命都會淘汰一些專業人員,但也會帶來很多新的就業,比如火車的出現淘汰了一些挑夫,卻也造就了一批鐵路工人。他認為,人類沒必要害怕機器,機器是不可能取代人類的。應該讓機器學會人的學習能力,去做人做不了的事情。
英特爾中國研究院院長宋繼強也認為,未來機器人更加深入輔助人類工作之時,對人的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加強人員的技術能力,去做一些機器無法做到的工作,比如新聞工作中的深度調查報道等。
“人工智能的真實意義,不在于作為人類生活的對立面而存在。”余凱說,實際上,人工智能是輔助人決策的工具,是人類智慧的“延伸”。“與其說,人工智能的發展是超越人類的能力,倒不如說是增強人類的能力。”
全球機器人產業發展依然面臨著現實技術瓶頸和潛在倫理道德隱患的雙重挑戰,機器人與人工智能的深度結合仍需持續推進,應用場景需進一步明確,機器人很可能引發法律法規與道德倫理的重塑。
著名科幻小說家阿西莫夫曾經提出過機器人三大定律,首要的一條就是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從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還存在很多隱患。
機器人“小胖”沒人操縱,自己突然跑起來,打倒了玻璃墻,砸傷旁邊一位路人……去年底,深圳高交會上機器人“小胖”傷人事件引發熱議。事后,深圳高交會組委會發布公告表示,事故是由于展商工作人員操作不當,誤將“前進鍵”當成“后退鍵”所致。
今年7月,百度創始人李彥宏通過視頻展示他乘坐百度無人駕駛汽車的影像,并稱車輛正行駛在北京五環路上。此舉引發“無人駕駛汽車上路是否合法”等爭議,甚至讓李彥宏收到一張來自交管部門的罰單。在隨后的調查中,交管部門人士稱,支持無人駕駛技術創新,但應當依法、安全、科學進行。
中國科學院自動化研究所專家王飛躍認為,在科技創新的同時要健全相關法律法規,加強人控制機器的能力,人類要有最終的決策權。
“我們應做好迎接新鮮事物的準備。”祝曉成認為,即使超智能生命短期內還難以成為現實,我們也應提前研判行業規范以及法律邊界,充分預警隱憂。
作為世界工業機器人大國,人工智能近年在我國獲得蓬勃發展。那么,從人工智能“大國”邁向“強國”,我國還需要闖過幾道坎?
祝曉成說,近幾年,我國在人工智能尤其在視覺技術方面突飛猛進,某些領域的論文數量、被引用的情況,已經超過美國,但是從場景應用方面來看,則還有差距。
余凱表示,中國強在商業模式的創新,強在跟場景緊密結合的應用層面的創新。“比如,中國的用戶基數非常大,用戶對新技術持有更加開放的態度,因此中國在人工智能應用層跑得非常快。但未來還是要在研發底層的核心技術上投入更大的力量。”
他認為,接下來,中國的人工智能需要從三個方面努力。
一是國家政策更多地往中小企業傾斜。
“從歷史經驗看,每十年,這個領域的領先企業群體都會變化,會不斷有小企業成長為大企業。這也側面證明,這個領域的創新充滿活力。所以說,如果十年以后沒有小企業成長起來,很有可能這個領域的創新進展得并不那么順利。”
二是聚集于該領域的中國高校院所,需要更加系統性地投入資源。目前這一塊跟美國比還稍顯不足。
三是要投入更多的資源進行核心技術、基礎型技術的研發。尤其是處理器與操作系統這兩個最核心的底層支撐性技術。
“我們在PC時代、移動時代都錯失了一些機會。我們的核心處理器和操作系統基本上都是國外的企業來主導。未來在人工智能的產業中,我們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處理器。”余凱說。
(郭沛然、謝晗、王普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