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百萬”和蔚字五聯號

馬楠

除經營時間長、規模大、范圍廣外，“蔚字五聯號”的財富之多、人才之眾、聲譽之高，更是其它票號望塵莫及的。

蔚泰厚票號是繼著名的日升昌后，平遙縣城產生的第二家票號，成立于道光六年，東家是曾在平遙縣城經營綢布莊的介休北賈村人侯蔭昌。

侯氏涉足票號后一發不可收拾，將在平遙城內的蔚豐厚、蔚盛長、新泰厚綢緞莊以及天成亨細布莊一律改為票號，史稱“蔚字五聯號”。

山西票號前后共有43家，創辦有早有遲。其中最早的6家中，“蔚字五聯號”占其中5家；43家票號經營時間長的近百年，短的也有兩三年，其中“蔚字五聯號”全部達90年以上。票號的經營規模很大程度取決于所設網點多少，當時在全國設網點達18處以上的共15家，“蔚字五聯號”全部在其中。

除經營時間長、規模大、范圍廣外，“蔚字五聯號”的財富之多、人才之眾、聲譽之高，更是其它票號望塵莫及的。

“蔚字五聯號”

日升昌票號誕生后不久，與其僅隔一燒餅鋪的蔚泰厚綢緞莊，其財東侯蔭昌父子發現日升昌兩個經理鬧不和，于是用優厚的待遇將其副經理毛鴻翙拉過來，將綢緞店改名為蔚泰厚票號，并任用毛為經理。從此山西票號開始出現對立競爭。

蔚泰厚票號的財東是當時平遙城里赫赫有名的“侯百萬”。其祖先專跑蘇杭販賣綢緞，獲利頗豐。到侯蔭昌父子時，已在全國各地開設了大小字號五六十處，大部分為綢緞店、茶葉店、錢鋪和賬局。到光緒初年，侯家資產已經達到了七八百萬兩白銀，在山西富商當中排第一。

蔚泰厚票號的東家有擴大經營的愿望，經理毛鴻翙有與日升昌決一高低的野心。就在蔚泰厚綢緞店改為票號的當年，侯氏父子又將自己在平遙城內的蔚豐厚、蔚盛長、新泰厚綢緞莊以及天成亨細布莊一律改為票號。五個票號各有經理獨立核算，但都受蔚泰厚總經理毛鴻翙的統一籌謀指導。人們習慣稱之為“蔚字五聯號”。

“蔚字五聯號”成立后，很快發揮其雄厚的資金優勢，利用熟悉各地市場的有利條件，先期在全國各大城鎮建立了幾十處分支機構，在當時交通閉塞的國內架設了匯兌銀兩的網絡。

從山西票號的發展進程看，前30年共出現票號12家，在全國建立分支機構大約90多處，這個時期蔚字號的機構約占其中一半。1911年民清更替，山西票號處于衰敗時期，山西24家票號在全國95個城鎮共設分支機構475處，當時蔚字號分支機構為148處，將近三分之一。

蔚字號票號不僅在設莊的廣度和深度上占有絕對優勢，在各大城鎮所處的地位和發揮的作用也是其它票號不可替代的。

光緒二年，山西票號在上海的24家分號組織成立“山西匯業公所”，蔚盛長分莊經理以其威望，被推為兩董事之一；光緒二十九年十二月初十，北京匯兌金銀號商會被批準成立，蔚豐厚駐京分莊經理李宏齡也被推為兩董事之一；1914年，完全靠借債過日子的北洋政府特設內國公債局，為取得山西票號支持，蔚字號天成亨經理范元澎被推為公債局董事。

人才濟濟

侯氏蔚字號歷時近百年，經營穩健，信用聲譽最隆，從始創到歇業始終在票商中據領先地位，這與蔚字號有一大批素質高、聲望重的執事隊伍有關。

侯氏票號的財東侯蔭昌英年風發，因本人系從九監生，人呼“九東”，九東家處事和衷相濟，不存彼此之心，用人最講信義。

侯蔭昌當東家數十年，要求各分莊公平交易，不失信用，遇國家急晌，各省災情，允許商號慨捐巨款。侯萌昌用人也獨有見地，為掌握各地商情和信息，要求老號與分號三日一函，五日一信，以及時解決現金盈絀和行為疲快等矛盾。分莊經理每屆回家，東家要當面聽其述職，并在談話手折中詳記每個人的才干。凡有才者皆得到重用，并給在人力股中增加厘數，以保持各分莊人才濟濟，事業蒸蒸日上。

毛鴻翙，原為日升昌的副經理，在失勢時被侯蔭昌看中，被委任為蔚泰昌票號總經理。毛利用侯家資金多、聲譽大、各地字號廣、信息靈等優勢，發揮自己經驗多，善籌謀的才智，很快使蔚字號業務后來居上。毛鴻翙被當作蔚字號的“開國功臣”是當之無愧的。

侯蔭昌對毛，篤信而不疑，除了在蔚泰厚給毛一捧人力股，還在新泰厚給了其一股，讓毛以兩個滿額股參加分利，借以提高毛在眾票號中的身價。

天成亨經理范元澎是“蔚字五聯號”后期的中堅人物。民國初年，山西票號應付不了擠兌，一部分票號已經關閉，組織銀行再次成為山西票號業成敗的關鍵。

1913年底，山西14家票號推舉出六人代表進京請愿，范元澎以其聲望被推舉為首席代表。范在請愿中受到大總統嘉獎，也被當時的財政部看中，這年北洋政府設內國公債局，范元澎被推舉為公債局董事，讓其為國家銀行招收票號伙友。

久著信譽

“蔚字五聯號”另一個值得稱道的是其久著信譽，票號從來不失信于人。蔚豐厚分莊經理李宏齡在其《同舟忠告》一書述到，“……各字號無論資本多寡，皆足以取信于人，自設立票莊以來，無論官商款項，從未錯誤。但有外行失信于票號者，從無票莊失信于外行者。咸豐年間發逆之亂，地丁銀晌皆由票莊匯兌，從無錯誤，有案可查。即近年庚子之變，無論京外各莊，無從一款失信，此尤中國商民所共見共聞。”

蔚字號大小經理們的信義氣質還反映在與官吏們的結交上及對貧寒親友的接濟上。

李宏齡在蔚豐厚票號做事，原先系由同鄉曹惠林保薦，后來曹病故后，其家極為貧寒，李宏齡不忘當年保薦之恩，主動負責贍養曹家，直到其子女長大成人，能夠自謀生計。

蔚字號營業90多年，適值國內戰亂不止，每一次戰亂發生，票號都要蒙受不同程度損失，但無論損失多少，票號總是先考慮辦理擠兌還款，后考慮其它業務。蔚字號實行聯號制，每號又實行分支連保制，“一地受損，別處接濟”、“平時積預防款，戰亂時補虧還欠”，這樣既避免了全軍覆沒，又培養了團結整肅的經商隊伍。

光緒二十六年的庚子戰亂是“蔚字五聯號”損失慘重的一次，但由于東家拿出備防之款，無論京津、上海，還是山西、漢口等地，對紛紛持券者全部滿足兌現，這樣一來反而更加贏得了聲譽。

在國內第一次金融風潮中，“蔚字五聯號”也難逃厄運。由于票號放款對象以錢莊、銀號為主，所以在他們倒閉時，票號便會受到連累。1854年，重慶德盛永錢店倒閉后，管事攜賬薄外逃。蔚泰厚重慶分號的4000余兩白銀無法收回。1861年，由于社會動亂，蔚泰厚漢口分號，“連存并放出者”，損失十萬余兩白銀。

庚子事變后，整個票號損失巨大，“蔚字五聯號”亦沒能幸免。1911年武昌起義后，“蔚字五聯號”在京都、西安、漢口等地被搶現銀2000萬兩。由于當時整個社會環境對票號造成種種不利的因素，“蔚號五聯號”也逃脫不了被清理的厄運，1921年徹底關張。

（本文作者為清華大學歷史系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