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李 建

放手

□李 建

錦溪鎮南的五保湖自古水產豐富，因盛產大閘蟹、水晶蝦、鲅魚、鰻魚、黑蜆等水產品，又被當地老百姓戲稱為五寶湖。五保湖里這些鮮美可口的湖鮮，不僅深受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喜愛，每年還有上千噸的黑蜆出口到國外，成了當地副業中的出口創匯產品。

胡志光的父親就是居住在五保湖畔的一位老漁民，不幸的是，胡志光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意外去世了，長眠于湖邊的公墓里。所以胡志光從記事時起，就常隨父親一起到五保湖里捕魚。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胡志光的父親就是依靠著五保湖里豐富的水產品，一個人含辛茹苦地將年幼的胡志光拉扯大。因為怕孩子受委屈，所以他從來也沒有考慮過續弦。

而胡志光也沒有讓父親失望，通過努力學習考上了名牌大學。

畢業后，為了能就近照顧年邁的父親，胡志光放棄了留在大城市里工作的機會，回到昆山，在開發區一家大型外企里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經過幾年的拼搏奮斗，他終于在昆山城里站住了腳，買了房，成了家。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寶貝兒子剛出生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個現實而又棘手的問題，令小天使給這個家庭帶來的美好歡樂戛然而止。

原來，胡志光的妻子是從蘇北到昆山打拼的新昆山人，產假結束后便要回公司上班，而丈母娘在幫完這幾個月的忙后也要趕回老家照顧年幼的孫子孫女，胡志光的兒子便沒人帶了。

胡志光一籌莫展地跟妻子商量說：“要不你辭職在家帶兒子吧！雇保姆我們也負擔不起。”

妻子搖了搖頭說：“不行，我們家每個月還要還房子的按揭貸款，就你那點兒工資去掉貸款和物業費，還不夠家里開支的。干脆，你叫爸爸來帶兒子吧！他老人家現在歲數也大了，一個人住在錦溪老家，也挺寂寞的！”

胡志光急忙拒絕：“不行，不行，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哪里會帶孩子啊？”

妻子撲哧一笑說：“媽去世得早，你還不是從小由爸爸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也沒見你缺胳膊少腿，哪里有什么不正常啊！”

胡志光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好支吾著答應妻子。他其實從心里是十萬個不愿意父親來帶孩子的，因為從他記事時起，父親脾氣就非常暴躁，對他也十分嚴厲。學習不認真，考試成績不好，玩的時候和小朋友們打架，都會招來父親的一頓責罵甚至痛打。他不想兒子和他一樣，有一個灰色的童年。

但萬般無奈之下，胡志光也只有打電話給父親，請他來幫忙帶孩子，父親聽后則非常高興，一口便答應下來。胡志光在電話里想請父親對孩子好一些，不要像以前對他那樣嚴厲，但又沒能說出口，生怕傷了父親的心。

好在父親到了城里后，對待孩子比丈母娘照顧時還要溫柔慈祥，胡志光也終于松了一口氣，看來人真的會變，人老了，脾氣也變好了。但胡志光還是擔心，是不是因為孩子現在太小，所以父親才對他特別溫柔。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胡志光的兒子上小學了，小家伙比胡志光小的時候還要調皮搗蛋，隔三岔五就被班主任老師留校訓話，連帶去接他放學的爺爺也被老師一起教訓。

可父親不僅不生氣，還經常在周末帶著小孫子回錦溪老家玩耍，到五保湖里捕魚捉蝦帶回昆山城里給他們吃，令鄰居們羨慕不已。

有幾次接到老師電話后，胡志光氣得他差點兒要動手打孩子，卻被父親攔了下來。父親不僅不生氣，還樂呵呵地說沒什么大不了的，調皮是小男孩兒的天性，打要是有用的話，那這世上就沒有調皮的孩子了。

胡志光忍不住了，問道：“爸，我小的時候，您對我可不像現在對他這樣。那時的您可是非常嚴厲的，非打即罵，一點兒小錯誤也不許犯，成績比之前考試差一分也不行。現在怎么也搞起了雙重標準呢？”

父親笑著說：“那是因為你媽去世得早，如果我不把你教育好，不僅愧對她的在天之靈，也影響你的未來。假如我當時有一天也早早地走了，留下你一個人還不能自食其力該怎么辦？我死也不會瞑目啊！但小孫子就不一樣了，他有你們在，我就是現在走了也放心哪！因為我教育出了一個好兒子，還有一個好兒媳。如今我年紀這么大了，也該放手了啊！等小孫子再大一些，能自己上下學了，我就搬回錦溪去住，到五保湖邊去陪你的媽媽，以免給你們添麻煩。”

胡志光聽后，看著滿頭白發的蒼老的父親，心中一陣酸楚，竟忍不住哭出聲來。現在的他真心希望父親永遠也不要放手，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