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忱
且說劉姥姥飲酒中間,忽然瞧見穿衣鏡的門兒,乃指著笑道:“眾位姑奶奶,我記得那一年老太太在日,留我在園子里逛過一天。那時我因吃多了酒,到山后中廁里走了一回,過來我就迷了路了。不知怎么繞了幾個彎子,就到了這個屋里了。
誰知鴉沒雀靜兒的一個人兒也沒有,只有這個大鏡子里頭照出我自己的影兒來了。我心里一恍惚,只當是我們親家母也來了呢,我就和他說了好一會的話。后來,怎么我說什么他也說什么,我笑了他也笑了呢?”說到這里,寶釵、湘云等五人都大笑起來。劉姥姥又道:“后來我摸到跟前碰了我的頭,這才‘嘩啷的一聲,門兒開了。我走進來一看,好鮮明齊整的床帳,也不知道是誰的,倒下身去就睡著了。后來有個容長臉兒、高挑兒身量的一位姑娘來了,這才把我叫醒了,仍舊送到席上去了。如今我來了這兩三天留心看著,這些姑娘們里頭怎么總不見那一位姑娘了呢?”探春聽了,就知道他說的是襲人,乃答道:“姥姥你不知道,那個丫頭就是我二哥哥房里的人,因為我二哥哥出了家,所以太太把他打發著出了嫁了。”劉姥姥點頭嘆息道:“說起寶二爺來,也難怪太太想起來就淌眼抹淚的。
你們記得,那年他拉住我盡自追問抽柴火的女孩兒,把我勒掯的沒了法兒,只得順著嘴胡謅罷了。直到如今,我想起他那個怪撩人愛的小模樣兒來,心里也覺怪酸的。”說著,便取手帕擦淚。
湘云聽見劉姥姥提起舊事,忽想起當日鴛鴦說的牙牌令來,又見劉姥姥說起寶玉淌眼淚,忙攔道:“今兒大喜事,你不用提這個話,仔細看招的太太們又要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