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是個女同志

在中國的神話譜系中，女神實在是少之又少，與古希臘根本不能比。

立冬，這一天對中國人而言很重要。

在中國酒鄉紹興，意味著一年中“釀酒季”的開始。這一天是紹興黃酒投料發酵的日子，從這天起到第二年立春這段時間，鑒湖水體清冽、古城氣溫低寒，大氣候有利于抑制雜菌繁育，確保發酵順利進行，使酒體在低溫發酵過程中形成美好的風味，于是人們把這段時間稱為“冬釀”。整個冬天，酒坊里始終彌漫著酒曲的芳香氣息，釀酒師傅忙碌并快樂著。

九秋玉露開冬釀，百里鑒水酒飄香。我有幸參加今年的第23屆中國紹興黃酒節之開釀典禮，上午10點之前，古城一直細雨綿綿，但在典禮開始前10分鐘，黃酒博物館廣場上方的這片天就一下子放晴了。據在場的好幾位嘉賓回憶，前幾年開釀典禮也遇到這樣轉雨為晴的奇跡。

典禮開始，十幾位小帥哥身穿漢制禮服向酒神獻上供品，中國酒業協會黃酒分會理事長、紹興市黃酒行業協會會長傅建偉誦讀祭文：“黃酒之都，唯吾紹邑。壺酒興邦，千古史跡。曲水流觴，書圣醉書。船頭懸壺，劍南詩傳……”來自各著名酒廠的十五位老資格的釀酒“頭腦”敬了香，并大聲宣誓：“做誠實人，釀良心酒”。

典禮之后，我們一行還參觀了位于孫端鎮的古越龍山中央酒庫。走進庫區，兩邊都是排列整齊、類似工廠車間的尖頂建筑，一股幽幽的酒香一直尾隨著我們。中央酒庫占地308畝，擁有18間大型酒庫，儲存著1100萬壇大壇原酒。

2008年11月，經上海大世界基尼斯總部審核，被授予“大世界基尼斯之最”稱號，總面積為149550.03平方米的古越龍山中央酒庫成為中國和世界最大的黃酒酒庫。

酒庫里有多個亮點，其中一個亮點是700多壇50年陳釀，據說每壇酒價值100萬元以上，換一輛奧迪Q8還有得找。酒庫年份最古老的原酒是1928年的，源自沈永和酒坊，算起來已有近90年。1974年酒廠擴建，需要拆除周圍居民的城墻，結果在一幢大房子的夾墻里發現了一批沈永和酒廠的紹興酒，酒壇上刻著1928年的字樣。酒壇旁邊還有當時的坊單：“預訂遠年，直覺爭先恐后。壇外特蓋用月泉小印泥蓋，內并封入此單，務請大雅君子購時認明，庶不致誤。”原來這是當年收藏主人親筆寫下的字據，酒廠員工如獲至寶。

這批酒現在已經成為國家文物級酒，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也陳列了一壇。

此次紹興之行還有一個收獲。以前只知道中國的酒神是杜康，到了黃酒博物館后才發現紹興人供奉的是儀狄，女神的塑像溫柔端莊，有母儀天下的風范。儀狄傳說是夏禹的一位祭司，是最早見諸史書的釀酒專家，她發明了“曲藥釀酒術”。不過紹興的朋友又補充一句：儀狄究竟是男是女還有爭議，在先秦文獻記錄中是女性，而后世的文獻則完全男性化了。我私心希望儀狄是一位女性，因為在中國的神話譜系中，女神實在是少之又少，與古希臘根本不能比。我們能記住的除了女媧、西王母、嫘祖、嫦娥、九天玄女、三霄姑娘、娥皇與女英、媽祖以外，還有誰呢？西王母的形象已經被孫悟空大鬧天宮丑化了，嫦娥除了我們在吃月餅時被偶爾提起，平時沒她的事。三霄姑娘與九天玄女的故事講得太離譜，有點把人當成弱智。娥皇與女英，年輕美貌，同時做了虞舜的妃子，虞舜死后她們失去了依靠，整天哭哭啼啼的樣子，把斑斑淚痕染在竹子上，今天只有玩扇子的收藏家才說得清楚她們的豐功偉績。嫘祖對養蠶繅絲有功，媽祖是有著廣泛群眾基礎的海上保護神，漁民在波濤中討生活，都由她一路罩著，影響力也許超過女媧。所以儀狄如果是位女同志，就容易讓人親近，因為我們在吃甜釀時，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自己的外婆或媽媽，她們都是做酒釀的高手，都是“曲藥釀酒術”的忠誠傳承人，當然也是我們心中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