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仙人掌孑然而立的男人

耶雅億

在美國圣安東尼奧的一塊墓地中，作家馬克思·盧卡多發現了一篇墓碑文：

睡了，卻不能安眠。

愛著，卻不曾被愛。

盡力取悅于人，卻不曾被取悅。

死了，卻和活著一樣——孤身一人。

墓碑的主人和許多男人們一樣，過著群居卻又與世隔絕的生活。即使在人群簇擁中，在事業風光處，還是會隱隱感受到孤獨的存在。于是，男人們更忙，用滿滿的日程表來掩蓋這個問題。于是，男人們更沉默，害怕討論自己的不安全感、缺點和弱點，戴上一副“超人英雄”的面具。

在《男人，一本寫給女人的書》中，作者威姆斯如此描述男人的面具：

他不可以哭。

他不可以顯示出軟弱，也不需要感情、溫柔和溫暖。

他應該很會安慰別人，但不可以期望得到別人的安慰。

他應該被別人需要，但絕對不能需要別人。

他應該能夠感動別人，但絕對不能被別人感動。

他應該如鋼鐵般堅強，但絕不能有血肉之軀的軟弱。

他的男人氣概應該是不容侵犯的，他應該獨當一面。

這樣的男人打造出一副刀槍不入、無懈可擊的外表，好像是沒有門戶的房子、沒有吊橋的城堡。美國霍普金斯醫學院教授林奇博士的名著《我的哭聲無人聽見》中寫到：在位數驚人的早發型冠心病和過早死亡的案例里，人際交往失敗、愛的欠缺、社會支持的缺乏和寂寞問題，似乎都是身體出現問題的隱形因素。

林奇醫生從大量醫學調查和統計數據出發，提出：“對話是生命的靈藥。我們必須學習與心臟對話，與他人對話，與自己對話。”如果中年男子要解決自己心靈的問題從而避免殃及身體，則必須創造可對話的氛圍與機會。

某世界五百強公司的高管張宏，今年40歲。從而立之年開始，他交際的目的多半是為了謀生，常常參與的圈子也大都和工作有關。連續好幾年，他體檢的時候查出血壓偏高。高血壓向來是疾病中“沉默的殺手”，他對此并不察覺，后來導致心臟疾病。在住院期間，他接受了心理治療師的輔導。輔導的過程如同控制錄影機，順放或倒帶，他回溯自己的一生，尋找那個影響他最深、最重大的事件。治療師稱其為“節點”。

記憶的門逐漸打開。張宏想到自己母親車禍身亡的情景。描述這一記憶時，他全身顫抖，流下眼淚。他失控地用手捂住眼睛，不連貫地喊著“媽媽、媽媽”……原來，母親突然離世的痛苦，張宏沒有跟任何人訴說過。整個事件中，他都是冷靜理性的“頂梁柱”，沒有機會讓他發泄自己的情緒，故而成為影響他身心健康的節點。

事實上，類似張宏這樣的例子很多。網絡信息的發達隔斷了人情味的交流，男人們忙到越來越孤獨。骨髓深處發出來的孤獨，是一直在講話，而發不出心聲；一直在與人打交道，而見不到真心。在都市的荒漠中，男人們如仙人掌孑然而立。

在治療過程中，張宏撥出一些時間來去看已經疏遠的老朋友，盡量會創造一些比較安靜的場合，聊聊心靈深處的話語。張宏已經習慣說：“挺好的，我沒事。”但是醫生建議用形容詞來描述自己的真實感受。他用很大的力氣才能喚起自己的情感反應，并將其表達出來。

張宏和妻子報名參加了一個“夫妻溝通夏令營”，在專家的輔導下，更深刻地認識男人女人的不同，學習更有效地進行溝通。雖然張宏沒有宗教信仰，也還是可以祈禱。當覺得壓力很重的時候，就在車子熄火之后趴在方向盤上學著把內心感受傾訴出來，向冥冥之中的蒼天之靈來訴說。

漸漸卸下心靈的擔子，張宏的精力體力反而比從前更好。經過這場病，張宏因禍得福，心靈不但避免了癌變，而且變得充滿彈性，能夠接受更重的挑戰。

在這個壓力巨大的時代，每個男性都有其難以言說的心靈傷痛或腫瘤。要想避免癌變，就要學習對話，并且掌握好生活的比例。

數學家畢達哥拉斯說，一切都受到“和諧比例法則”的控制：純粹的功利外交時間和單純的心靈溝通時間必須有和諧的比例，給職場的時間和給家人的時間必須有和諧的比例，“戴上男子漢面具”的時間和“如小男孩般哭泣和傾訴”的時間也必須有和諧的比例。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