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問題的問題》：文人電影重現老舍筆下人情世故

紀文彬

電影學者梅峰的導演處女作《不成問題的問題》已于11月21日全國公映。這部電影為紀念老舍先生逝世50周年而作，改編自老舍發表于1943年的同名短篇小說，并在2016年獲得第29屆東京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最佳藝術貢獻獎以及第53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主演范偉亦憑此獲得第53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獎。

影片講述了20世紀40年代抗戰時期的大后方重慶，在物產豐富卻總是賠錢的“樹華”農場，新舊兩個農場主任之間明爭暗斗的故事，展現了老舍對傳統中國人情世故以及人性的深刻洞見。

呈現古典美學特質和趣味

導演梅峰是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系副教授，曾作為編劇與婁燁創作過多部優秀電影，如《浮城謎事》《春風沉醉的夜晚》等，并憑借上述兩片前后斬獲第62屆戛納最佳編劇獎和第7屆亞洲電影大獎最佳編劇。

與當下電影市場上一些視覺沖擊力強、結構炫技以及服化道制作精美繁多的作品不同，《不成問題的問題》反其道行之，整個影片采用黑白畫面，運動鏡頭少，道具也很簡單。影片在攝像機的選擇上也很“另類”，不是4K、6K等當下流行的高清攝像機，而是采用了1950年的英國“老庫克”鏡頭。這些都形成了《不成問題的問題》獨特的電影語言。

導演梅峰表示，放棄過于現代化電影語言的風格和方法，是為了使電影在氣質或外觀上體現出古典美學的特質和趣味。同時還要解決內容與形式的匹配問題。“如果用當下的視聽語言講述老舍上世紀40年代的故事，會很難體現其藝術電影的特性。”梅峰告訴《綜藝報》，“最重要的是賦予其形式感，這需要一套獨特的、有個性色彩的美學特質。”這種獨特的形式感搭配老舍小說所具有的幽默感和戲劇化特點，可以讓故事內容充分釋放。

此外，這樣的處理手法也是為了盡量降低由于電影剪輯所造成的“對觀眾在敘事性上的控制”。國產電影往往通過電影剪輯控制觀眾的視點，讓觀眾感受導演的主觀表達，但《不成問題的問題》采取“相對旁觀、冷靜、少批判的鏡頭語言，給觀眾留出觀察多重性的可能”。梅峰表示，如此選擇的原因在于，“如果觀眾跟著導演的判斷或者電影語言的判斷，那么電影的呈現將是單一性的；如果降低對觀眾的控制，讓觀眾自發對電影中的人物做出判斷，那么當他在哪位人物身上看到自己或者別人的影子時，這部電影就變成了互動性、交流感非常強的電影。”

平衡話劇感與電影感

談起此次拍攝《不成問題的問題》的最大困難時，梅峰表示是時間上的緊迫。因為資金問題，整個拍攝時間從原先制片方預計的45天縮短至36天，“為了加快拍攝進度，我們放棄了‘正反打的拍攝手法，主要采取一場一鏡的完整性表演。”另外，因為在前期與美術、置景等部門做了詳細溝通，拍攝現場導演與主創團隊沒有太大分歧，配合默契帶來的高效率也使得整個拍攝周期縮短了20%。

然而從頭到尾都采取這樣的影像風格，也可能會造成影片“話劇舞臺感太強”的問題。導演梅峰告訴《綜藝報》，為削弱話劇感，增強電影感，平衡兩者關系，并減少一場一鏡所帶來的視覺平緩和沒有起伏，《不成問題的問題》在電影剪輯上下了很大功夫。

在完成第一遍粗剪后，剪輯師廖慶松在影片4小時的粗剪版基礎上進行了修改，讓整個影片“有了微妙的起伏”。梅峰表示，在每一幀上“動刀”都會產生完全不一樣的效果。“例如有一場工人打麻將的戲，我們每次剪輯時，都是在人物即將出畫面的時候‘動刀，而不是在人去屋空的空場那里‘動刀。這樣能形成一種人物還停留在畫面，但又在運動當中的觀感。整體效果都處于流動中，停留在時間的延宕上，而不是為每場戲結束后畫上完美的句號。”

《不成問題的問題》原小說從頭到尾發生在農場這個單一空間里，但如果電影的兩個小時從頭到尾的場景也只有農場，首先在視覺上太單調，其次單一空間的特點也會讓電影觀眾感到厭煩。為解決這一難題，梅峰做劇本改編時，在圍繞原著戲劇性沖突的前提下，著力拓展新的空間。“農場主任丁務源迎來送往，涉及‘上上下下的復雜環境和人物關系，但在原小說中只能看到農場工人等角色‘下的階層，沒有背后農場股東、老板等‘上的階層。”因此，電影拓展出“徐老爺”“童老板”等農場背后股東們的重慶生活空間。在此基礎上，為增加人物的趣味性，還設計了兩位女性人物。

梅峰表示，為成功塑造這四個新增人物，自己經過了多次調整。目的是要使他們與原作人物風格相類似，“不能因為是原小說中沒有的人物，就賦予他們編劇自己的偏好。如果不同于老舍原作的風格，虛構空間與農場原有空間脫離，電影就會很危險。”

對話導演、編劇梅峰：選擇演員的判斷標準在于“自然”

《綜藝報》：《不成問題的問題》通過三個標題串聯整個故事的結構模式，對于演員表演功力要求很高，這次為什么起用年輕演員張超擔當重要角色？

梅峰：張超瘦高的體形和書中秦妙齋“大龍蝦”的形象很相似，都是揮舞著胳膊張牙舞爪。我在和張超溝通過程中，能感受到他對塑造角色的熱情，試鏡時一身民國風的打扮以及他對秦妙齋的了解，也讓我從“發愁”變“放心”。

《綜藝報》：為什么邀請范偉作為這部諷刺幽默作品的男主角？

梅峰：劇本中，丁務源圓乎乎的臉以及肌肉飽滿又泛著光的中等身材形象，與我從影視作品中看到的范偉形象非常相似，所以發出了邀請。

《綜藝報》：作為新人導演，你選擇演員的判斷標準是？

梅峰：最重要的是自然。導演在選擇演員時，腦海中對于角色的想象與演員流露出的談吐、氣質要大部分重疊。只有在這樣的信任基礎上，演員才可以在具有創造力的環境下自然發揮才華。

《綜藝報》：這部影片的成本是多少？融資過程是否遇到困難？

梅峰：《不成問題的問題》是一部低成本藝術片，這類型的影片在融資問題上不算樂觀，對于新人導演來講會更艱難一些。好在青年電影制片廠在初期給予了資金支持，包括后來進入的君為影業、好樣傳媒、北京文化等，讓這部老舍的作品得以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