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5英鎊到4.5億美元達·芬奇《救世主》的前世今生

從45英鎊到4.5億美元達·芬奇《救世主》的前世今生

文 《法人》特約撰稿 唐穎

達·芬奇的遺作《救世主》以4.5億美元成交，刷新了全球最貴藝術品的紀錄。而在60年前，這幅畫作只值45英鎊，并一度被認為是“贗品”

2017年11月15日，美國紐約佳士得“戰后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現場掌聲雷動，這應當是值得當代藝術市場銘記的時間與地點，藝術史上成交價最高紀錄誕生了。這幅創造歷史的畫作就是達·芬奇的唯一一件仍舊流通于市場中的油畫——《Salvator Mundi（救世主）》，擁有500年的歷史，曾經差點就被埋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這幅畫在1958年只以45英鎊的價格交易，但如今卻拍出了4.5億美元的天價，身價在60年間翻了750萬倍。

在這幅《救世主》之前，全球藝術品成交價格最高的是抽象表現主義的靈魂人物之一——荷蘭籍美國畫家庫寧創作于1955年的油畫《交換》，出售價3億美元。拍賣價格最高的則是西班牙立體派大師畢加索的《阿爾及爾的女人》，2015年5月在紐約佳士得拍賣行以1.794億美元成交。

《救世主》的買家和賣家

11月15日的拍賣現場，從1億美元起拍，激戰半小時之后，叫價一路飆升到3.7億美元，之后，一個電話委托突然出現，直接喊出了4億美元的落槌價，加上0.5億傭金，4.5億美元的成交價一舉刷新了藝術品拍賣的最高紀錄，整個競價過程持續了20分鐘。

雖然最后出價者的身份并未被拍賣行公布，但秘密終究掩蓋不住，很快這位神秘買家被挖掘了出來，他就是法國超級富豪、著名的藝術收藏家——弗朗索瓦·皮諾。

《救世主》高66厘米，畫中描繪的是基督穿著文藝復興時期的長袍，右手高舉祝福，左手握著水晶球

除了富豪和藝術收藏家的雙重身份之外，弗朗索瓦·皮諾還是世界第三大奢侈品牌巴黎春天集團的股東，擁有世界頂尖的拉圖酒莊，他還是這次拍出達·芬奇《救世主》的拍賣巨頭佳士得曾經的最大股東，更是遍布世界各地的諸多博物館的董事與贊助人。他在藝術品收藏領域投入慷慨，以至于被人尊稱為“藝術教父”。他的收藏，涵蓋了畢加索、蒙德里安·安迪沃霍爾·杰夫昆斯等重要藝術家，還擁有自己的私人博物館——位于威尼斯的格拉西宮。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擁有足夠的財力，能夠成就這樣一擲千金的豪舉。

除了《救世主》的價格奇跡之外，弗朗索瓦·皮諾還做過許多引發藝術收藏界軒然大波的事兒。其中就包括2013年他以一己之力購買下當時流失法國的圓明園青銅鼠首和兔首，并將它們無償“捐贈”給了中國。而在這之前，佳士得拍賣行曾經因為堅持拍賣青銅鼠首和兔首而鬧得沸沸揚揚，誰又能夠想到，“捐贈”獸首的人竟然也是佳士得的最大股東呢？然而，弗朗索瓦·皮諾就是這樣“任性”的人。

他的“任性”，不僅僅表現在捐贈獸首這件事上，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法國人，弗朗索瓦·皮諾極少收藏法國藝術家的作品，甚至把自己的私人博物館建在威尼斯而非巴黎，只因為受不了巴黎官僚們的行事作風……我行我素，令人難以意料。

說來有趣，相對這位“不愛法國”的法國人而言，《救世主》的賣家——俄羅斯人德米特里·雷博洛夫列夫反倒是一位熱愛法國的收藏家。據《今日美國》報道稱，雷博洛夫列夫于2013年五月從私人賣家手中以1.275億美元購入這幅畫作。如果不考慮通貨膨脹的因素，雷博洛夫列夫便因《救世主》在5年半內凈賺2.725億美元。

雷博洛夫列夫熱衷于在法國投資，他是法國足球甲級聯賽的摩納哥足球俱樂部老板，想必這次出售《救世主》所獲得的財富，足夠他在冬季轉會窗為摩納哥準備充足的資金以便于購買合適的球員。

雷博洛夫列夫同樣熱愛投資藝術品——但僅僅是投資而非收藏。不過相對他的主業化肥經營來說，他在藝術品投資上并不算成功，他曾經雇用瑞士自由港的藝術品交易商伊夫·布維爾幫助自己購入包括凡·高、畢加索、高更等藝術家名作在內的38件藝術品。這幅達·芬奇的《救世主》也是通過伊夫·布維爾經手買入，當時雷博洛夫列夫購入的價格是1.275億美元。然而，當時蘇富比拍行實際上售出這幅畫的價格僅有8000多萬美元。當雷博洛夫列夫明白這是伊夫·布維爾從中侵吞了錢財后，還引發了一場官司。不過，這幅《救世主》已經被運往瑞士自由港的倉庫之中——因為可以免除高額的稅收。

《救世主》的前世今生

根據BBC的報道，達·芬奇于1500年左右創作了這幅《救世主》，后來作品在1625年被瑪麗亞皇后帶到了英國，之后被瑪麗亞皇后的丈夫——英國國王查爾斯一世收藏。后來這件作品在皇室與藝術市場中來回輾轉多次，以至于畫作中耶穌的臉和頭發被覆蓋上了莫名的顏料，一些令人發噱的修改致使這幅作品面目全非，人們甚至早已淡忘了作品的原作者究竟是誰。

1900年，查爾斯·羅賓遜爵士購藏了這件作品。但是羅賓遜爵士并不認為這是達·芬奇本人的真跡，而認定它為達·芬奇的追隨者、意大利畫家伯納迪諾·盧伊尼的畫作。因為當時從表面上來看，這件凌亂變形、不怎么漂亮的畫作不可能出自達·芬奇之手。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救世主》漂洋過海又從英國去往了美國。

直到1958年，《救世主》才“重新出現”在倫敦的拍賣會上，以45英鎊的價格被售出，但究竟賣給了誰也不清楚，因為誰也不會關心一幅僅僅價值45英鎊的油畫去哪里了。

這幅畫在2005年又出現過一次，以一位美國收藏家的遺產拍品名義出售，被一個由美國藝術品交易商們組成的財團以1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但是，人們依然認為《救世主》不是達·芬奇的原作，而只是一個摹本。對“摹本”而言，這個價格也不算有失體面。由于當時《救世主》已經嚴重損毀，這個購買財團將它送往了紐約大學美術學院修復中心進行修復和清洗。

褪盡了表面的涂抹與臟污之后，這幅藝術珍品終于呈現出500年前所擁有的光彩：有些裂紋的胡桃木，混合著青金石粉繪制出的暗藍色綢緞外袍，長長的、打著卷的金棕色頭發，打著手勢、豎起卻又微微彎曲的兩根右手手指，托住水晶球的左手手掌的優美指尖，以及那沉甸甸的還凝著零星氣泡與

雜質的水晶球……畫作呈現出了大師的氣質且無處不迷人。

不過，也有一些評論家質疑這幅作品的出處，因為“修復過太多次，看上去就像是進行了大規模的‘整容手術’”，另一些地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一分為二。再加上修復過程中的人為“擦傷”，使得畫作看上去有些殘缺。一位評論家描述為“感覺既新又舊”。

但是，佳士得拍賣行則表示，大多數學者都肯定了這幅畫作為達·芬奇真跡。佳士得拍賣行在此次拍賣之前，曾經將《救世主》和另一幅達·芬奇的著名作品《巖間圣母》一同在香港、舊金山、倫敦、紐約、三藩等城市巡展，主題為“最后的達·芬奇”，2萬多人有機會目睹這兩幅畫作的真容。佳士得還將一臺攝像機放于暗處，記錄了無數雙在預展現場凝視著《救世主》的參觀者的眼睛，并剪輯成短片放置于佳士得官網上。

在短片的配文中這樣寫道：“假如反過來，讓《救世主》與我們分享過去數周所見，又將如何？這幅畫像中，基督以左手掌握世界的幸福，曾見證歷代法國、英國君王深宮逸事，到了今天，將如何看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