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譜嬰兒大爆炸

弗雷德里克·勒溫諾

讓·弗朗索瓦·布韋在《圖譜嬰兒》一書中警惕地預見到輔助生育的未來發展。

1978年7月25日23點47分，人類生育史又迎來了一個新紀元。第一例試管嬰兒降生，他的名字叫路易斯·布朗。自此以后，嬰兒的降生不再僅僅依賴自然生育。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人類都在生生不息地繁衍后代。幾十年后，我們是不是能像網購那樣，在網站上挑選符合我們期望的精子和卵子，然后把受精卵托付給合適的受孕者？

“人類已經打開了高科技輔助生育的大門。”讓·弗朗索瓦·布韋稱。

《圖譜嬰兒》的作者，自然科學教師讓·弗朗索瓦·布韋認為，這樣的交易目前還不太可能實現，不過這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他用明晰幽默的語言追溯了輔助生育技術的39年發展史。現在，我們已經攻克了體外受精、醫學輔助生育、卵細胞內單精子注射和胚胎移植等技術。2012年，輔助生育技術又贏得了突破性進展：“分子剪刀”可以簡便地修改基因，人類終于可以不再受制于其祖傳的基因了。

1953年，人類就已經應用了冷凍精子，但是直到1999年，我們才等到第一個用玻璃化冷凍卵子孕育的嬰兒在澳大利亞誕生。玻璃化冷凍是一種高速冷凍卵子的方式——在冷凍過程中添加冷凍保護劑，阻止卵細胞結晶。2015年，法國第一例由冷凍卵子孕育的嬰兒艾莉絲降生。她的母親在接受傷害性極強的卵巢化療之前，冷凍了自己的卵子。這一例冷凍卵子輔助生育還只是純粹出于醫療原因。然而，正如讓·弗朗索瓦·布韋所說，冷凍卵子正在逐漸向選擇性生育敞開大門，也就是說20歲時冷凍質量良好的卵子，等到10年、20年或30年后再取出來用。在法國，冷凍卵子技術還沒有被準許應用。實際上，法國國家醫學院持贊成態度，但是法國倫理咨詢委員會持反對態度。在美國，冷凍卵子的許可制度仍處于邊緣地帶，目前的大趨勢是幾家大型的冷凍卵子公司共同組建一個行業組織，討論有關凍卵的問題。

為什么精子庫的選項那么多，女性還是選擇用配偶的精子呢？因為很多國家嚴格規范捐獻精子的程序。但是也有很多女性已經可以從精子庫目錄上挑選自己孩子的父親了：身材、目色、發色、發質、血型、學歷、專業、種族、宗教信仰，是否與明星哈里森·福特、成龍、賈維爾·巴登或是約翰尼·戴普有幾分相像……這些選項都是由丹麥克瑞奧斯公司提供的，該公司的精子庫中儲備了700名捐精者的100多升冷凍精液。這些精液樣本將存儲到恒溫冷凍盒中空運到客戶手中。當然，很多卵子庫也經營類似的業務。布韋在書中引用了法國《回聲報》中的一項調查，捐卵者（通常是美國名校女生）捐獻一份卵子，可以獲得1萬至4萬美元報酬。

是否應該為女同伴侶提供醫學輔助生育項目？盡管7月15日法國倫理咨詢委員會已經通過了提案，但是這個問題仍然引發了法國社會的大討論。布韋展示了幾個真實案例，但并沒有明顯站在某一方的立場上。另一場討論是關于試管嬰兒的：胚胎植入前，進行遺傳學診斷，并挑選合適的胚胎。對于一些有遺傳病風險基因的夫妻來說，胚胎植入前遺傳學診斷能夠消除后代攜帶遺傳病基因的風險。但是一些重男輕女的家庭卻利用這種技術判斷胎兒性別，導致國家人口性別比例不均。“除了性別以外，該技術還能決定身材、膚色、發色、目色等基因，將來甚至還能控制胎兒的智力潛能，”布韋說，“如今，生育越來越傾向于個人選擇和意愿。”這不禁讓我們想起了愛因斯坦的警示：“技術的進步猶如一把拿在變態罪犯手中的斧子。”

不過，這把斧子并沒有讓中國人或是美國人感到害怕，他們都竭力研究“天才基因”，在數千個巨大的基因樣本中，尋找到他們需要研究的樣本。在深圳，天才少年趙博文已經向當地政府申請資助認知基因研究實驗室。美國也不甘落后，由億萬富翁喬納森·羅斯伯格資助的愛因斯坦項目，致力于研究400名全美最優秀的數學家和理論物理學家的基因。但是由于樣本太小，該項目還無法得出有說服力的結論。因此，談到優生學，布韋還不能發表證據充足的言論。

顯微鏡下呈現的精子注射進卵子的圖像

最好的（或是最壞的）結果即將來臨：自人類能夠自主挑選基因后，2015年，中國科學家團隊宣布了首例修改人類胚胎的實驗案例。“人類正在成為他們自己的造物主，太令人震驚了。”布韋說。繼中國科學家團隊之后，瑞典一家醫院也做了編輯修改基因的實驗。有了“分子剪刀”，無論什么基因都可以被另外一種基因代替，改變基因的方法變得簡便實惠，就像拼裝組合玩具一樣。這種改變基因的方式可以消除一些先天性疾病，還可以讓身體組織足以抵抗細菌和病毒的入侵。但是，理論上，如此改變基因的操作，將導致“超級人類”的出現。“我們正在用高科技打開優生學之門。”布韋警示道。

布韋沒有忘記在書中展開他的聯想。將來，有些基因不再遺傳下來，人類的生育變得機械化。我們應該為圖譜嬰兒的涌現感到欣慰，還是擔憂？他清晰地闡釋了各種線索和案例，而每個人都可以從中得出自己的判斷。

[譯自法國《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