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鈺
碧波蕩漾,小船上憑欄眺望的林黛玉,眼里噙著淚,只身前往榮國府寄人籬下,她心里有化不開的愁緒—10歲的周漾玥飾演的“迷你版”林黛玉,與87版《紅樓夢》里陳曉旭飾演的,幾乎如出一轍。
一向苛責的豆瓣網友給了這部《小戲骨·紅樓夢》9.2的高分,一群平均年齡只有10歲的孩子就這樣碾壓了一群“當紅流量小鮮肉”的演技。而在此之前,《小戲骨·白蛇傳》《小戲骨·三國》等都曾驚艷四座。
《小戲骨·紅樓夢》如今網播點擊量已經過億。小林黛玉的表演,讓網友們都驚呼,陳曉旭后再無林黛玉的神話,被這個小女孩打破了:“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如弱柳扶風。”
林黛玉的嬌柔嗔癡、我見猶憐,被周漾玥刻畫得入木三分。

接受挑戰
“時隔30年,林黛玉再現人間。”10歲的周漾玥擔得起這句褒獎。
今年4月,在培訓老師的介紹下,周漾玥得到了試鏡“小戲骨系列”的機會,但其實她一開始應征的是薛寶釵一角。外婆給她講過《紅樓夢》的故事,林妹妹愛哭,多愁善感;寶姐姐端莊大方,眉眼里總是含著笑。“我的性格和寶姐姐更像。”周漾玥說。
但去長沙試演薛寶釵一角時,副導演劉玉潔卻讓她試林黛玉的戲。其實,劉玉潔見周漾玥的第一面,就有了“偏見”:周漾玥面若桃花,眼神靈動,身材纖弱,講話聲音又較微弱,有黛玉弱柳扶風的氣質。
巧的是,去試演林黛玉的小演員鐘寶兒,又恰最符合薛寶釵的定位:眼如水杏,笑靨如花,上鏡時臉有點胖,符合薛寶釵“面若銀盤”的描摹。于是,導演將她們的角色調換過來:周漾玥飾演林黛玉,鐘寶兒飾演薛寶釵。
為這事,回家后,周漾玥卻悶悶不樂了,明明自己的性格和薛寶釵更接近啊。她對外婆說:“我不想演林黛玉,她整天哭哭啼啼的。”外婆知道孩子是怕困難了,害怕自己完成不好這個角色,便耐心地開導:“林黛玉是第一女主呀,而且你以前也演過患有自閉癥的角色,也完成得很好呀。”
“索性就把這當成又一次挑戰吧。”周漾玥終于收起了抵觸情緒,開始琢磨要如何演好林黛玉這個角色。她下了很大的功夫:把87版《紅樓夢》陳曉旭的表演作為教科書反復看;讓媽媽在網上買了古時候用的茶盞,在家喝水用;在劇組前后加起來兩個月的時間里,她只休息了4天,而這4天她天天都泡在酒店里背臺詞,還讓外婆陪自己對戲。
如何才能讓孩子找到林黛玉的神韻呢?外婆和幾個執行導演就反復給周漾玥講林黛玉的身世和處境。周漾玥很聰明,一點就通,她把林黛玉的小動作、小深情理解為“怎么作怎么來”,而這個“作”是指:話里一定還有話,眼神里一定是有多層含義的。
當然,也有拿捏不準的時候。對于周漾玥來說,哭戲是最費神的。一場演黛玉臨死前的哭戲,她哭了很多遍都找不到感覺,副導演劉玉潔喊了卡,讓她再醞釀一下感情。結果,通過監聽耳機,劉玉潔聽見周漾玥一個人坐那嘀咕,“你又不爭氣,你又不爭氣……”被自己這么一“激”,再開機時,肝腸寸斷的哭戲一下子就到位了。
“我也蠻心疼孩子的,但沒辦法,要達到效果才行。”每次回憶起這段,劉玉潔都很佩服小小的周漾玥的敬業與專業。
黛玉轉世
為致敬87版的《紅樓夢》,劇組在服裝、化妝、道具上傾資不少,斗篷、外衣、內襯,各是各的,頗為講究。落在這群小演員身上,便是穿著三五層的戲服——在七八月份的酷熱天氣下,衣服都能擰出水來了。
雖然劇組常備有綠豆湯、冰西瓜、藿香正氣水,但是燈光一打在臉上,汗水還是止不住地流。周漾玥的劉海成了一道矚目的風景:“林黛玉劉海濕了,給她夾下劉海。”“別動你的劉海!”……“劉海”成了每次開機前頻率最高的詞。
劇組的時光忙碌充實,但也足夠艱苦。拍戲中途,周漾玥不小心患上了重感冒,整日咳嗽。明明是40攝氏度的高溫,孩子的手卻異常冰涼。外婆心疼得直落淚,想跟導演請假帶孩子去看病,周漾玥卻拒絕了,“千萬別讓導演知道了,我把這個鏡頭拍完再說,不然明天大家又得等我重新拍這段了。”
最后是總導演潘禮平知道情況后,親自勸說才讓周漾玥放心離開。“也是演戲的人,總是要吃點苦的。”滿血復活后,周漾玥輕描淡寫地說。
周漾玥熱愛演戲,也樂于鉆研:臺詞本被畫得五顏六色的,用橘黃色筆勾畫的地方是她覺得有難度的地方,需要重點練習,臺詞底下還標注著“慢、思考、往下看”等提示語。外婆說:“做什么都特別認真,是漾漾特別好的習慣,不單單是對待演戲。”
暑假很快就結束了,林黛玉的戲份也在8月26號殺青了。潘禮平發了一條朋友圈,說周漾玥的表演很出色,但也令他擔憂:“小演員入戲沒有成人那么簡單,但入戲后卻會很難出戲,因為他們很單純。周漾玥就是,在排練期間,不管是走路還是跟人打招呼,她已經完全是林黛玉的味道了。”以至于飾演丫鬟的雪雁也入了戲,在拍“黛玉之死”時都跟導演“抱怨”:“我不想讓我家姑娘死。”
拍攝結束后,正如潘禮平所言,已和林黛玉融為一體的周漾玥深陷其中,走不出來。原本活潑愛笑的她常會莫名落淚,舉手投足間還保持著“黛玉”的習慣:說話用蘭花指,用手捂著嘴喝水進食,走路挺直著腰款款移步……
“漾漾是2007年在深圳出生的,當她知道陳曉旭老師是2007年在深圳去世的時候,哭得就更傷心了。”外婆只好騙周漾玥,她不是在深圳出生的。
外婆的愛讓她勇往直前
周漾玥并非出身在藝術世家。她媽媽是深圳國學院院長,爸爸是生意人,平日里夫妻倆忙于工作,周漾玥和哥哥跟大多數城里長大的孩子一樣,童年大部分時光是和外婆一起度過的。
但不同于一輩子樸實慣了的老年人,外婆很注重對兄妹倆藝術天分的培養,“孩子和璞玉一樣,不雕琢,不成器。”而身為教育工作者的媽媽則嚴格把關孩子的學習任務,“有努力,有付出,應該有收獲,但要先把學習搞好。”
外婆喜愛搞文藝,平日里也經常參加老年舞蹈團的表演。漾漾的藝術天分也是被她發掘的,“1歲多的時候,漾漾看著電視,就跟著音樂手舞足蹈。”再后來,漾漾沒有音樂就根本睡不著覺。于是,唱歌、跳舞、主持、畫畫、小提琴等,只要是周漾玥喜歡的,外婆都給她報了培訓班。哥哥也是如此,于是外婆有時一天要來回接送兄妹倆8趟。外婆戲稱自己是“八路軍”。
因為悉心地栽培,周漾玥迎來了很多表演機會,曾是中央電視綜藝臺的常客,《非常6+1》《星光大道》《開門大吉》等,都能看見她的身影。2015年,她開始拍戲,處女作是電視劇《且行且珍惜》,她在其中扮演了一個患有自閉癥小女孩,演繹得很到位;2016年,她還被選中參與央視的六一晚會,與鞠萍姐姐同唱了《媽媽教我一支歌》,獲得了觀眾的一致好評。
而在周漾玥光鮮的背后,是外婆對她風雨無阻地全力支持。每次去上各種節目或拍戲,都是外婆陪著她。外婆還會教她彩排,跟她對戲。

周漾玥和哥哥都很感恩外婆的付出,哥哥曾寫過一篇朗誦稿:“我學習取得的好成績,都是外婆陪我學出來的;每次上臺的表演,都是外婆陪我練出來的;每次我生病發燒,都是外婆陪我熬過來的。外婆,我希望你永遠快樂健康幸福。”
這篇朗誦稿,兄妹倆都能倒背如流。
人生重在參與
“小戲骨系列”一經播出后,幾乎一邊倒的贊許聲中,也出現了反對的聲音。甚至很多“小戲骨”的家長也開始疑慮,“覺得做‘戲子會耽誤學習,還擔心孩子會誤入‘歧途。”
但總導演潘禮平從一開始就斬釘截鐵地告訴孩子們,“不要抱著明星夢來參加演戲。”為了讓“小戲骨”們收心,家長紛紛以此教育孩子,“在學校你就是學生,離童星還差得遠呢。”
并未像質疑聲中叫囂的那樣“失去快樂的童年”,正如外婆常告訴周漾玥:“玩電腦是玩,在劇組也是玩,關鍵是怎么玩,能不能邊玩還能得到點什么東西。”
重回學校時,周漾玥依然能做個好學生。在兼顧演戲的同時,成績這根弦她也繃得很緊,從來沒有掉出過班級前五。“小戲骨”拍攝結束后,周漾玥去上學的第二天,學校做了隨堂測驗,她考了91分,比班上第一名只低了1.5分。

在同學眼中,周漾玥就是個妥妥的學霸。她每天很晚睡覺很早起床,放學后要去上補習班和興趣班,周末可能是全國各地到處飛參加活動,但在學校落下的課都會找時間一一補齊。她的童年就是:邊玩邊學,很忙,一點時間也沒浪費。
拍戲還讓她收獲了友誼—戲內“黛釵交心”,戲外周漾玥和薛寶釵的扮演者鐘寶兒也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好姐妹。雖然一個在深圳,一個在遙遠的黑龍江,兩人卻經常視頻通話,互訴著“好想你”“學習忙不忙”,平常過節還互送對方禮物。
9月底的中秋之夜,劇中7位小朋友被邀請參加某衛視的中秋晚會。這是結束拍攝后,她們第一次相見,她們尖叫、擁抱、玩鬧成了一團。對于以后能不能演戲,孩子們大都坦然,“能演就演,不能演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拍戲的經歷交織在成長的時光里,小演員們收獲了友誼,培養出了責任感,也慢慢對成人世界建立起了自己的判斷。“我以后想要做一個全面發展的藝術家,就從現在開始積累吧。”周漾玥說這話時,軟軟糯糯的聲音卻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