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
胡同里的音樂盒
在人來人往的史家胡同24號院子里,人們對一個僅有幾平方米的小房間產生了好奇。隔音設施讓這個房間沒有其他聲音,但按下播放鍵后,播放出來的聲音,卻異常豐富:夏天的蟬鳴、風吹動的樹葉、人力黃包車的腳鈴,還有穿過胡同的叫賣聲。“這些都是正在逐漸消失的老北京的聲音,在外國人的耳朵里依舊是最豐富的。而北京的聲音,就是北京的歷史。如果現在不記錄下來,那么這種歷史在今后就更難復原。”秦思源的外祖母凌叔華就是24號院的舊時主人。后來將產權轉讓給了街道,用于公益,建了這座胡同博物館。
在建館以前,街道辦事處的負責人找到秦思源,希望能聽聽他的建議。他想了想問:有沒有想法,開辟一個專區,用來展示老北京的聲音。“現在大家談論的聲音博物館,其實還不存在。‘史家胡同博物館算得上整個聲音記錄的項目里,比較前期的一個線下體驗。”秦思源有些無可奈何,雖然他每次都對媒體糾正。“收集這些聲音花了我和團隊大約2個多月的時間,但實際上早在10年前,我就萌生了記錄聲音的想法。”10年前,秦思源策劃了一次《都市發聲》的展覽,請來了國際頂尖的音樂家到北京,體驗當地的聲音。“當時面向聽眾征集了最喜歡的北京的聲音,結果大家都回復說喜歡游商的叫賣聲、老的響器,還有鳥鳴、鴿子哨……”這些承載著老北京歷史和生活的聲音。所以10年后在史家胡同,我有了一個展室,通過錄音、后期制作的方式,重現上世紀30年代左右的一些老北京的聲音。

聲音博物館的整個計劃,是非盈利的項目,秦思源一直希望能有穩定的贊助,他也在尋找的過程中不斷完善聲音藏品。從10年前的想法,到史家胡同博物館,到現在秦思源計劃開始頻繁的錄音,與關注項目的熱心觀眾、聽眾互動……目前已有的200多個聲音,每一個都是他和團隊辛辛苦苦錄制來的,“要讓聆聽者聽到真正的老北京的聲音。”對他來說,對聲音的記錄,才剛剛開始。
聽出來的歷史
秦思源計劃在5年時間內,將數據庫里的聲音增加到上千種。所以,他想趁著冬天,多錄些鴿子哨的聲音,這也是最能體現老北京特色的一種聲音。“但這個聲音,只能在冬天錄。夏天太熱,鴿子不能飛。”
但鴿子哨很不好錄,它有許多不同的材質:木頭、竹子、葫蘆的……懸掛的位置不同,發出的聲音也不同。而且,一群鴿子帶哨飛和幾只鴿子帶著飛,發出的聲音又不一樣。不同品種的鴿子,翅膀扇動的頻率不同,聲音又有差異。“老北京的聲音,就是這么講究。”秦思源四處找人打聽玩鴿子哨的養鴿人和制作鴿子哨的人:“現在的情況是,養鴿子的人,不會做鴿子哨;做鴿子哨的人,又不玩鴿子。挺麻煩的。”以前,秦思源也錄過鴿子哨,但他不滿意,想今年冬天多找幾個線索,多錄些內容。

很多人都很期待秦思源將史家胡同博物館的展廳變成聲音博物館,但在他的計劃中“聲音博物館”并不是一個實體。“聲音,都是電子文件,非常靈活。或許它不是一個實體,但會跟各種實體合作。”秦思源的想法很發散,“不受國內外的限制,只要有合適的合作點,就可以長期合作下去。”他計劃與當代藝術機構合作,將聲音變成凝固的藝術品,也想和傳統文化博物館一起制作聲音的內容,與大眾一起聆聽歷史。“事情是很靈活的,就看我的聲音博物館能力如何了。”秦思源說:“我當然希望覆蓋面廣,與社會的互動性強,所以我需要更加努力。”
秦思源目前計劃好好采集北京的聲音,他住在北京,對北京也很熟,在他的心里,還有好多聲音可以采集。“例如,公司的早操。”許多公司都有自己的企業文化,早上到公司,員工集合在一起晨練、喊口號,這些也讓秦思源覺得很好玩。而一些一直關注秦思源的朋友,也在為他的聲音采集貢獻選題。
“我和團隊得采集很多不同的聲音,才能重構一個環境。有些聲音,不適合進錄音棚,就得在室外錄制。”在找尋聲音的過程中,秦思源也看到許多制造聲音的人在消失、許多手藝的聲音隨著機械化也在消失,這讓他希望能加快腳步,保存更多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