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眼睛（外二首）

何超

午后，我斜倚在新房客廳的沙發

望著陽臺天花板上的木紋

我覺得這些木紋像——

許多的冒號、頓號、感嘆號

奇怪的表情仿佛就是許多的話語

還有一些木紋，像時光老人的眼睛

眼角很多的皺紋，延伸得好長好長

平靜里深藏睿智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

想起我常躺在土炕上的被窩

望著窯頂的泥皮

經掃帚多年反復掃過的泥皮

我常把那些泥皮想象成人的模樣

做著各種事情的人的模樣

想著想著，奶奶就會把棉襖遞過來

就會把熱騰騰的小米飯

連同腌制的酸菜、咸菜

端上來

奶奶和童年，離開我太久太久了

我多希望今天看到的這些像眼睛的木紋

就是奶奶的眼睛

我多么希望奶奶還能看見我

還能一直看著我

麥穗花

童年，麥地

媽媽、大叔、大姨在前面蹲著身子割麥

我、哥哥、堂兄弟在后面彎著腰拾麥穗

我們把拾到的麥穗扎成一束束的麥穗花

換來大人們的連連夸贊

他們接過麥穗花，總會說

你們拾到的麥穗又能做幾個饅頭

可我覺得

細瘦的麥穗花束根本做不出一個饅頭

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饅頭來之不易

所以我一直見不得別人隨意糟蹋饅頭

我手心新增的褶皺

我手心新增的皺褶

像地球儀上的經緯線

密密麻麻交錯排列

我懷疑，這一道道的褶皺

或者是我受過的一次次委屈

或者是我努力跨過的一個個陷阱

我都無法辨析，我都無法記得

這每一道道的褶皺

記住了哪一次的委屈 哪一次陷阱

（作者單位：甘肅省涇川縣文化館）（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