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賓
阿龍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一頭犍子的雅號,是小主人石松給它取的愛稱。阿龍脾氣剛烈,聽哄不聽戧,盡管能干活,卻不討主人喜歡,結果被一賣再賣。它幾易其主,脾氣絲毫未改。
阿龍乍生來到石松家,不免心有余悸,眼神兒尖溜溜的,它不知這個新主人將如何對待它。石松的爸爸嫌阿龍態度不溫和,掄起韁繩頭兒抽了它一下,支楞著腦袋罵了幾句。到了這個地步,阿龍只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發作。
石松從屋里跑出來,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阿龍。它身上的毛真光滑真柔軟,野草隨風般貼著他的手傾倒。石松見它額頭有道創傷還未愈合,尚有斑斑血痕,心中就隱隱作疼,趕緊回屋取出碘酒給它消毒,還拿出蘿卜地瓜干給它吃。阿龍思前想后百感交集,兩串渾濁的熱淚從眼角簌簌溢出,并伸出舌頭舔石松的手。石松觸景生情,聯想到自己的身世,不免悲從中來,摟著牛頭,將臉蛋兒緊貼牛腮,眼里閃爍著淚花花。
石松的媽媽去年患癌癥醫治無效,撇下石松爺兒倆含悲謝世了。其時,石松在山那邊的小學上三年級,每天早出晚歸,有時中午要帶干糧。爸爸脾氣不好,又不耐煩,加之農活攆人,不能起早為兒子做飯送他上學,不能細心地給兒子洗漿衣服和操持家務,尤其不愿付學雜費,就讓兒子輟學,跟他種莊稼。石松滿心不樂意,可他有什么辦法呢?如果媽媽健在的話,他保準能風風光光地念到高中再考大學哩。每日里,石松幫爸爸干完活兒,無事可做,就覺得生活乏味百無聊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