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樂園

李雪

幾座村莊，數(shù)戶人家，炊煙裊裊。

幾頭水牛，數(shù)畝農(nóng)田，寧靜自然。

幾條泥路，數(shù)排腳印，原始可愛。

啊！那莫非是淵明筆下“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桃花源？

不，不是的，她和這個社會是如此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難道是亞當(dāng)夏娃居住的伊甸園？

不，也不是，她的人情味兒是那樣地濃。

她活在過去，映在心里，揮之不去......

很久以前就異常地思念她，一種很強烈的感情從骨子深處迸發(fā)出來，讓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一個宣泄口。

告訴自己把她寫下來吧，把她永久的留在筆端，使她不至于粉碎于時光的浪潮中。

由于地處平原，少見山，又距城鎮(zhèn)有五里（2.5千米）的距離，所以被稱為“五里壩”。而她則棲身于那個壩子的盡頭，喚名“小屋基”，里邊住著十余戶人家，安寧和諧。雖說少山，可小丘還是有的，這不，她背后、左方、右方都是小丘，呈口袋狀向城鎮(zhèn)方向開口，以博大的胸懷微笑著面向來客。

在這里，我咿咿呀呀地學(xué)會了說話，踉踉蹌蹌地學(xué)會了走路。因為人小，個子矮，我的眼里沒有除了這個村莊以外的任何東西，抬起眼簾，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門前的那棵很大的櫻桃樹、王阿婆家的那頭老牛和吊著煙袋坐在門口的張大爺……

都說一方水土養(yǎng)育一方人，我想這就是那里的村民胸襟寬廣的原因吧！好開玩笑，不甚豁達(dá)。

瓦房是那時比較普遍的建筑。用黏土壘起的墻壁夾雜著泥土的芬芳，攜帶著落花的殘影陪大家度過了大半世紀(jì)，莊嚴(yán)而又肅穆。現(xiàn)在偶爾邂逅了那種土建筑都會情不自禁的走過去，冥冥中的一種力量總會牽著我向它靠近，這種感覺難以言喻。它冬暖夏涼，及巧妙地適應(yīng)了南方這種夏季炎熱、冬季寒冷的氣候。

這里就不得不提提下雨時的樂趣了，耳邊又回蕩起奶奶常在下雨時碎碎念的一句話：

“屋外下大雨，屋內(nèi)跟小雨哩，水漫金山寺啦！”

由于這種建筑的頂是用的小青瓦蓋上的，所以禁不住大雨的襲擊，更別說再起點大風(fēng)了。每當(dāng)下大雨時，家里面的各種盆盆罐罐都要派上用場，柜子上、床頂上（當(dāng)時都是那種木架床，上邊有著床罩，足夠撐起一盆水，那股令人回味無窮的古老味兒，一點兒也不同于現(xiàn)今的席夢思）到處都放著接雨工具。

那時候我總是會天真地問奶奶：

“會不會我們明早上起來的時候，房頂就不見了，然后一睜眼就看見彩虹？”

然后就伴著雨水的滴答聲入眠......

燕兒來時，木質(zhì)飛檐算是其不錯的棲息地。我喜歡搬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著它們?yōu)橹裁砻θサ纳碛埃矚g看小伙伴看見它們后笑的無邪的樣子，喜歡那個彌漫著小燕子嘰嘰喳喳悅耳叫聲的世界。老人們都說燕兒能帶來幸運哩，和“瑞雪兆豐年”是一樣的道理，所以燕兒來時，奶奶總是笑的一臉明媚，認(rèn)為那是吉祥的象征，開心的不行。

由于才疏博淺，找不到足夠好的線索來描述“小屋基”的全貌，只能憑著那點僅有的記憶，從自家開始描述了。

我們住的是四合院，那里有太多太多的回憶——坐在門口石墩上吃過的奶奶喂的飯、闖禍后爺爺拿著耙子追趕我們的滿堂驚慌或是拿著針線活，戴著老花鏡坐在門口，笑而不語的奶奶......

大門口便是一顆櫻花樹，“桃花流水窅然去”中的桃花換成櫻花也很是應(yīng)景。當(dāng)然，黛玉葬花的那種情懷我肯定學(xué)不來的，有的只是頑皮、搗蛋——小時候像猴兒一樣，在上邊蹦來蹦去，樹枝都不知道被壓斷了多少呢，總是引得大人一陣后怕。

樹下是一根橫放的電線桿，那可是大家談天說地的好地方。這不，月光正好，一堆人坐在那里，老少成群。大人們搖著手里的芭蕉扇，嘰嘰咕咕地談?wù)撝罱謇锇l(fā)生的大小事，小孩子則盡情地蹦跳著，玩著獨屬于稚童的游戲。

院外那條小道上，紫荊花樹、橘子樹、杏樹、竹子，一字排開，各盡姿態(tài)，用自己特有的氣息環(huán)抱著過往行人。

出大門沿著巷子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便是村莊的核心部分——一個泥塘。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圍著那個池塘分布，記憶中的那個泥塘清澈透底，雖然里邊沒有看見過魚蝦，但那旁邊的空地可是孩子們玩耍的好去處，捉迷藏、跳繩、“摸瞎子”、格子跳，有時大人們都情不自禁的參與呢。

繼續(xù)往前走便是一大片田地，站在小路上，綠油油一片，一派生機，盡收眼底。行走在田間小道上別有一番風(fēng)味，迎面而來的是一陣陣稻香夾雜著各種不知名野草的芳香，令人陶醉。

有田必有水，在稻田的中間便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荷花池，沒人管理卻長得異常茂盛，完美地詮釋了“天然的總是最美的”這個道理。

村里的荷花池可不像城里的觀光池塘，只供觀賞，那用處可多了，不僅可以觀賞，還要用來蓄水，為四方稻田提供水源，送去無限生機。

兒時的回憶中，那里幾乎占了一大半，夏天在水里釣魚蝦，玩各種男孩子玩的“野蠻游戲”。荷花謝后還能幫著大人們一起挖蓮藕，泥巴弄在臉上，滿塘歡笑，倒也傻的可愛。喜歡光著腳丫踩在那軟泥里，感受蝌蚪親吻腳尖的輕柔，看揮著長鞭老伯和田間勞作的老牛是如何地有默契。

還有一個地方，那就是后山的小樹林，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大家經(jīng)常在里邊玩過家家，你追過來，我跑過去，好不歡快。雖然很喜歡，可是一個人也是不敢去的，因為大人說那些小偷就住在里邊，大家也是半信半疑地去玩了幾次。由于皮膚比較敏感，每次進(jìn)去以后都會起一身疹子，可即使這樣，也還是玩得樂不思蜀，不過回家就肯定是免不了被一頓臭罵。

佯裝生氣的奶奶總是嘴上念個不停，但手上卻細(xì)心地為我擦著藥，還是那樣的和藹慈祥，一如現(xiàn)在我夢里的模樣。

多年過去，人已去，樓已空，原來的土壁已不在。

不知道那櫻桃樹是否依然果實累累？那杏樹下是否還是經(jīng)常有很多小孩望著杏子，唾液分泌的厲害卻又可望而不可即？那紫荊花是否仍然開的爛漫......

馬克思說過“世界是客觀存在的”。它的變化發(fā)展我不能阻止，更不敢口出狂言道：“我要為時代畫上句號”。我唯一能做的僅是牢記內(nèi)心的那份獨屬于“小屋基”的寧靜，將它的剪影永久的儲存在記憶的最深處。

那個我夢里的地方、那條蜿蜒曲折的泥濘小路、那棵老柏樹上留有的攀登痕跡仿佛又展現(xiàn)于眼前，那些個歡聲笑語又縈繞于耳尖.......

再見了，我兒時的樂園。

夢里再會，我最單純的那點小美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