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花城市
●還是從北京開始吧。我是真見識過北京的冬天有多冷。2007年初,我來北京實習,住在北四環汽配城的一間平房里。那屋子只有七八平米,放了張單人床就占去一半空間。綠油漆的木門和門框間最大縫隙能放進手掌去,窗戶有塊玻璃也破了個洞。這些都用報紙糊上了。不過,滴水成冰的冷空氣仍然能順利滲透到屋子里來。朋友給我搬來了一個笨重的簡易電暖氣,用處也不太大。好在我帶了兩床被子,每天晚上蜷成一個團睡覺。那個院子里還住了很多像我這樣的年輕人,都是在汽配城工作的。早晨起來,大家端著盆去戶外水龍頭那兒洗漱,地下滿是冰。我們踩在磚上走,像是在練梅花樁。不過,現在想來,這座城市終究留了一間破屋給我,那時候再冷,也冷不過今年的冬天。
●官僚機構特有的強勢、冰冷、堅硬,美國國務卿蒂勒森在這個冬天應該是感受到了。他上任之初,就宣布要重組、精簡國務院,讓這個機構變得更高效也更有力。但11月底,媒體報道說,這個雄心勃勃的重組計劃失敗了,蒂勒森上任已經十個月,國務院很多重要崗位仍然空缺,負責重組計劃的國務院高官也已經辭職。蒂勒森如果看過美聯社記者索爾·帕特寫的《聯邦政府的官僚機構》的話,應該對這個結果不會太意外。帕特在這篇著名的特稿中寫道,美國的官僚機構早已經變得臃腫、龐大,很多總統都試圖削減其規模,卻最終失敗。卡特設法削減了一兩個微不足道的部門,卻發現更多新部門成立了。富蘭克林·羅斯福感覺到舊部門的阻力,不得不建立了新的機構以使政府運作。肯尼迪則感覺自己是在和外國勢力打交道。蒂勒森是什么感覺,還不清楚,但想必他和這個官僚機構相處得不會特別愉快。媒體猜測,蒂勒森可能不會干多久了。
●就像韓國首都首爾地鐵里那些廣告牌一樣,說消失就消失。之前我們去首爾玩,就感受過地鐵里的廣告文化,滿目皆是整容廣告——有同事還問我,是否能接受老婆整容,我自然義正詞嚴表示拒絕接受。這種手術刀雕刻下的容貌,看似美麗、光鮮,實際上更像是塑料花一般虛假。當然,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沒錢。現在,韓國人民也不能接受了,媒體報道說,隨著韓國人對性別議題的覺醒,人們越來越反感這些整容廣告,認為廣告中整容前后的夸張對比,扭曲了正常女性的樣貌。首爾1號線到4號線,去年收到一千多條廣告投訴,超過九成是針對這些整容廣告。11月29日,首爾城市地鐵公司因此宣布,2022年以前,地鐵站將全面拒接這類塑料花廣告。
●“塑料花”是最近一個流行詞。網友們用“塑料花友誼”來調侃那些看似永不凋謝其實又特別假的關系。以此類推,塑料花城市則是那些看似光鮮,實則冰冷、毫無生氣的城市。美國女子麥克盧爾應該很慶幸自己沒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有一天晚上,她開車通過州際公路前往費城,快到目的地時,汽車沒油了。麥克盧爾從沒遇到這種情況,而且身上沒錢了。她有些慌張。34歲的流浪漢博比特走過來查看,得知情況后,他要麥克盧爾鎖好車待在原地,自己走了好幾個路口,用身上僅有的20美元買來了汽油。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麥克盧爾后來又回到這個地方,還錢,同時還送了一些食物和衣物給博比特。上個月,她更是和男友商量后,在網上發起籌款,最終籌到24萬美元,全數捐給博比特。麥克盧爾在網上寫道,博比特“傾盡全力,僅僅是為了幫助我這個陌生人”。
●這個溫暖的故事告訴了我們兩個道理:一、無現金社會還是不太靠譜,老祖宗說得好:窮家富路。二、就像詩人約翰·鄧恩寫的,城市里,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每個人都像一塊小小的泥土\連接成整個陸地\如果有一塊泥土被海水沖去\歐洲就會失去一角\這如同一座山岬\也如同你的朋友和你自己\無論誰死了\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因為我包含在人類這個概念里\因此我從不問喪鐘為誰而鳴\它為我,也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