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弟子，滿世界神侃宇宙

加爾法德給孩子們講黑洞，憑著超大的腦洞和幽默的語言傳播科學

焦陽

1976年生，法國籍，劍橋大學理論物理學博士，2000年—2006年師從霍金，從事有關黑洞信息悖論的研究，出版《極簡宇宙史》等科普著作。

時勢造英雄，克里斯托弗·加爾法德在中國的走紅，就是如此。

當中國的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墨子號”量子科學實驗衛星等一次次激蕩起公眾對宇宙的興趣時，這位霍金弟子操著一口法國腔英語從上海紅到北京，也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他的著作《極簡宇宙史》去年出了中文版，暢銷一時。最近他來到中國，在上海做了一場演講。全場5000名聽眾甭管聽明白多少，均點頭不止，若有所悟，興致勃勃聽他談黑洞、引力波和時空起源。而在北京，諸多文科出身的年輕記者圍著他，聽他從牛頓、愛因斯坦談到霍金，人人眼睛發亮。甚至某品牌手機發新款，也拉他站臺，談談“物理學與人工智能”。

加爾法德人氣高漲，是因為霍金弟子、劍橋博士的頭銜，更是因為趕上了中國人迷科學的好時候。

其實，加爾法德早就不在劍橋了。他現在是個“科學傳播家”，滿世界做演講、寫書、拍紀錄片。這個怪怪的頭銜套在他頭上最合適，因為他懂科學、懂傳播，而且是“從娃娃抓起”。

懂科學是千真萬確的。有媒體封他“霍金關門弟子”。2000年起就讀于劍橋大學，還是霍金有心把他攬入門下。當年，加爾法德從巴黎中央理工學院畢業，拿到劍橋攻讀博士學位的獎學金。在選擇導師時，霍金主動邀請他共進午餐，結果一談就是6個小時，并很快敲定。當年，小伙子也是苦讀不休，每天干18個小時，每年只在兩個生日休息——一個是自己生日，另一個是耶穌生日。

而懂傳播，也是“得到霍金真傳”。霍金本人就是個傳播大師，《時間簡史》《大設計》等著作都文采飛揚，富有感染力。雖然行動不便，他卻是媒體紅人，經常出席各種活動，最近又在為英國廣播公司主持紀錄片《探索新地球》，現身說法普及科學。加爾法德常親睹霍金熱舞。當年他和霍金一起去美國參加了一個舞會。看到霍金在輪椅上跳得起勁，不由贊嘆大師“真的熱愛生活”。

加爾法德跟霍金研究了6年黑洞信息悖論，終于戴上了博士帽。隨后，他一腳跨出象牙塔，決心“用愉快的方式向大眾介紹科學知識”。那時霍金正打算給孩子們寫科學書，而他女兒露西是個記者，也很愿意做點科學傳播工作。于是，三人合作于2007年寫成《喬治開啟宇宙的秘密鑰匙》。這是加爾法德走向科學傳播的第一步。此書被翻譯成45種語言在全球發行，暢銷一時。加爾法德發現，孩子們一旦迷上探索宇宙空間的那些故事，居然就不吵不鬧了。

他得出結論：“科學很有趣。”他說，當人們不懂科學時，往往會變得偏執，而了解宇宙會讓人感覺更好。他甚至在自己的官網主頁上開了一個欄目，“請問我宇宙的事兒”。很多人提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他一一作答。“宇宙是我們夢與幻想的源泉，豐富的程度超乎想象。”

加爾法德的科普作品充滿奇幻色彩。在《喬治開啟宇宙的秘密鑰匙》里有個情節，科學家埃里克中了壞人詭計，被黑洞吞沒。但他研究出從黑洞里逃逸的理論，他的伙伴利用計算機從太空搜集了落入黑洞的物質信息，在地球上重構了埃里克。故事背后都是科學“硬貨”，沒有任何空想。

這條路線，加爾法德一直延續下來。

他寫的《極簡宇宙史》，將浩瀚宇宙的過去、未來和種種枯燥的科學概念講得極富趣味。在他的筆下，恒星的膨脹與爆炸是寂靜的，因為聲音不能在宇宙真空中傳播；太陽將在“50億年后的某個星期四爆炸”，前后誤差為3天；量子場對人來說，就如大海對魚一樣，生活在其中而不自知；當你遇到你的反物質時，千萬不要握手，否則會發生爆炸；而太陽相對于銀河系，就如同300箱沙子里的一粒。

畢竟，他是給小朋友講科學打下的底子，深入淺出、循循善誘是基本功。

他的演講也有趣極了。他講牛頓發現的引力規律：扔出去的東西一定會掉下來，無論扔的是石頭、房子還是一座山；而這個規律到了水星上，有小小的變化。多小呢？把手表盤上每秒間的小空隙分成60份，一份的一半就是水星軌道的微小變化。他講引力波時，讓聽眾把時空想象成一種液體，當液體里的東西晃動時，出現了一波波的漣漪，這就是引力波了。

這講的像是“茶杯里的風波”，卻有著寰宇縱橫的氣度。

而黑洞是什么？加爾法德會從太陽講起。質量和密度越大的物質，要逃脫其引力需要的速度就越大。逃脫太陽的物體時速必須超過200萬公里。光的時速是10億公里，所以光可以離開太陽，我們也可以看到陽光。而黑洞的密度和質量極大，任何物質都無法離開它。

三言兩語，就講清了抽象的概念。“極簡”風格的背后，是深厚的科學底子。加爾法德說過，科普宛如在一條細線上行走，一邊是科學，一邊是謬誤；他必須走得謹慎，還必須把技術性語言的精確和文學語言的絢麗糅合在一起。

難得的是，加爾法德還保持著一顆探究科學奧秘的生氣勃勃的心。在紀錄片《探索新地球》中，加爾法德也是主角。他開著汽車前往北極觀測北極光。他話語中充滿了興奮：“我從孩提時代就想看極光，盼了很多年了。它真是壯觀！”然后，他向觀眾解釋：“因為地球磁場形狀的緣故，極光只出現在兩極。宇宙射線到處都是，若不是我們有磁場保護，人類無法在地球生存。”這部紀錄片主要探討人類移居外星的可能性。對加爾法德來說，又是個魅力無窮的話題。恰如霍金所說：“我們能也必須帶著好奇，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