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的用典

張文俊

【摘要】20世紀美國著名詩人T.S.艾略特的代表作《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多次提到《圣經》中的典故，描述了一個渴望愛情卻又膽小懦弱的中年男子的形象。本文分析詩歌中的用典來揭示詩歌主題。

【關鍵詞】《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 《圣經》 典故

T.S.艾略特是美國著名詩人、評論家和劇作家，194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其代表作包括《荒原》、《四個四重奏》等。《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是艾略特的早期詩作。這首詩描寫了主人公普魯弗洛克去參加宴會途中以及面對現實世界時所體現的內心的脆弱、痛苦和怯懦。目前，國內外學者對該詩的研究主要是從隱喻、語用學、語言藝術、諷刺手法等角度來分析。詩歌中多處提到了《圣經》中的故事，因此本論文將從“互文性”的角度重點分析詩歌中的典故，從而更加深刻地揭示詩歌表達的主題。

20世紀60年代，法國當代文藝理論家克里斯蒂娃最早在《符號學：解析符號學》一書中提出“互文性”這一術語，并在《小說文本：轉換式語言結構的符號學方法》中詳細論述了“互文性”概念的內容。互文性可以理解為兩個具體或特殊文本之間的關系，以及某一文本通過記憶、重復、修正向其它文本產生的影響。“克里斯蒂娃認為，每個文本的外觀都是用馬賽克的引文拼嵌起來的圖案，每個文本都是對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轉化”。《情歌》中大量引用了《圣經》中的故事情節和人物原型，將西方古典文明與現代詩歌有機結合，富含深刻的蘊意。艾略特曾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中提出，詩人不能超越傳統，只能在意識到整個文學傳統“同時存在”的前提下進行創作，這就是詩人創作時必須具有的“歷史感”。《情歌》中出現的多處經典作品和《圣經》用典體現了現在文本與過去文本發生互文性作用，體現了其“歷史意識”的創作原則。詩歌意義的闡發在得到延伸的同時，也由此生發出多種解讀的可能。

《情歌》中“雖然我見過我的頭顱（稍有點禿）被放在盤里端了進來，我不是先知——這也沒有什么了不起”這句話與《圣經》中“施洗約翰被斬”的故事形成互文。《圣經》及其文化在基督徒歷代經久不息的傳播下，同古希臘、羅馬文化一起構成歐洲文化的三大基石。在該節詩中，普魯弗洛克想象自己的頭被用盤子端了進來，正如約翰的頭一樣。普魯弗洛克想成為先知，希望像先知一樣，為自己和其他人尋找到出路。此外，從“砍頭”這一行為來說，施洗約翰是因為口吐真言而死于無辜，是為耶穌犧牲。普魯弗洛克之所以會想到砍頭，是因為他渴望以死來解脫自己，并結束眼前的一切。作為一名默默無聞的知識分子，他寧愿為自己的愛情付出生命的代價。該典故又讓讀者想起英國唯美主義代表作家王爾德在其獨幕劇《莎樂美》中對《圣經》故事情節的修改。希律王要娶其弟腓力的妻子希羅底，先知約翰對希羅底說：“你娶了你兄弟的妻子是不合法的。”希羅底對約翰懷恨在心，想殺掉他，但沒有機會。后來，希律過生日，希羅底的女兒進來跳舞，客人們都很高興，希律王向她承諾無論她要什么，都可以給。先知施洗約翰拒絕了莎樂美的愛情，莎樂美為了報復，在希羅底的指使下，要求將施洗約翰的頭裝在盤里交給她。被迫無奈，希律只好命令護衛兵去斬約翰的頭，放在盤子上，拿來給希羅底的女兒。施洗約翰深受公主莎樂美追求，而普魯弗洛克通過自比施洗約翰，希望自己能得到婦女們的青睞和喜歡。可是，以普魯弗洛克當時的身體狀況和心理活動方式，他根本不可能實現自己的“美夢”。

“身份認同”是西方現代文學中的重要概念和研究對象。它“植根于西方現代性的內在矛盾”。在“身份認同”所追問的話題中，有對于“我（現代人）是誰”的反問，也有對于我“從何而來、到何而去”的反思。《情歌》中主人公普魯弗洛克對于自我身份以及自我來源有著深刻的思考與探討。普魯弗洛克認為，他是施洗約翰，在某些方面是哈姆萊特。他與二者間的認同充分表明，第一次世界大戰后西方社會人們對自我普遍感到迷失、迷惘，以及對信仰的缺失，乃至對未來生活的絕望。他的處境反映了西方社會人們普遍的心態。普魯弗洛克對傳統人物的認同體現了詩人艾略特對過去傳統文化和價值觀的認同和追求。普魯弗洛克表達了對于施洗者約翰的“身份認同”。但經過仔細分析，讀者不難看出其背后的言外之意。顯然，約翰是因為其過于直言而冒犯了希律和希羅底才惹來殺身之禍；而普魯弗洛克的情形大不相同。首先，從二者所處的時代和環境來看，普魯弗洛克自身難保，無能為力，甚至比常人不如，何談先知。其次，以普魯弗洛克的性格，他絕對不敢“直言”對婦女們的愛，且即使鼓足了勇氣向婦女們表白，最壞的結果也是被拒絕，而不可能被砍頭。他既不會因草率的決定而掉腦袋，也不會為某種像先知那樣的光輝行動而掉腦袋。最后，“這也沒有什么了不起”是詩人別有用心的反語。一個連表達愛的勇氣都沒有的中年男子，不可能有面對死亡的勇氣？對這句話另外的一種理解是：他把自己比作施洗約翰，而又絲毫稱不上先知。“不是先知，也沒有什么了不起”體現了普魯弗洛克無能和逃避的心理，也凸顯了詩人對普魯弗洛克遲疑、懦弱、多慮的性格特點的強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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