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輪奐 圖:本刊資料庫
東西方匠人精神的不同詮釋
文:輪奐 圖:本刊資料庫
本期封面的誕生,可謂峰回路轉,在兩個方案中反復比較,爭執不下。其中,方案A來自于賞鑒欄目的一件陽春孔雀石“喜上云端”,方案B則取自展場欄目意大利吹制玻璃大師的作品《天使之淚》,一邊是極具東方人文特色的工藝品,另一邊則是西方古老工藝在大師手上的當代呈現。兩者是東西方對工匠精神的不同理解與詮釋,但美終究是殊途同歸的,兩者如何抉擇,自有一番“故事”。

方案A選取的孔雀石,垂直線條、青石嶙峋的外表,宛若飛瀑直下,又如升騰而起的云彩,帶著幾分瘦、皺、透、漏的美學趣味。尤其是初見時,瞬間被它奪目的色彩和造型所吸引,但細想它并非出自任何雕刻能手,而是“天工”作美。國人認為石有性,石性仁、靜、壽,并能與人性相通。或者,換一句話講,是古代文人賦予了奇石人性的文化內涵,在他們看來,奇石是美的,能給人藝術上的無限遐想,收藏它們自然也就不需要過多的人工附著,展現它們最天然的“美貌”才是最重要的,任何的人工雕飾都應圍繞它們最自然、最美的一面展開,給觀者無窮想象的空間,這就是中國藝術天人合一的智慧。
縱觀中國美術史,天人合一的思想也無處不在,它是一條重要的美學法則。從繪畫、書法、到建筑、雕刻等,它可以是中國畫潑彩、沒骨技法,看似無章,但水與墨交融的優劣,在天,也在人,二者合力,方得逸與妙的境界;也可以是色釉瓷器的窯變,匠人兢兢業業,技術上精益求精,但入窯一色,出窯萬彩,我們依舊尊重天的安排,并在缺陷中找到一種獨特的美。因而中國藝術的天人合一,還是一種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坦然,是一種崇尚自由、含蓄而意蘊無窮的藝術形式。
本期專題,我們關注中國古代的東方奢侈品,試圖探尋重拾東方審美的自信之道。我們敬畏于前人創造的不朽藝術,也驚嘆中國工匠精神的偉大。但我們也應該看到,即使有再復雜、再繁多的表現技巧,中國匠人也從未放棄過對自然的尊重,尤其在雕刻藝術中,天人合一更多表現為他們對自然材質的充分尊重,并巧妙利用材質自身的條件進行創作,玉石兼具青白兩色,便巧妙利用兩者的色彩過渡雕刻成一棵令人垂涎的白菜;硯石的石皮瑕疵也充分利用,雕刻成山水樓閣,變廢為寶……天人合一在中國匠人精神的詮釋里,便是對每一塊材料的充分考慮、精妙構思,這樣創造出來的每一件藝術品又自然是獨一無二的,這種獨特性不僅僅體現在作品的形態的千變萬化上,即使同一個人,同樣的手法,也無法復制同一件作品,這樣的匠心,這樣的創造,才是真正的奢侈。也是中國匠人精神的精髓所在。

玻璃大師利諾的另一滴“天使之淚”,你更喜歡哪個?
至于方案B,意大利吹制玻璃大師利諾的作品自一出現,就讓所有人為之驚艷。流暢而優美的造型,光潔而明亮的色調,加之細部線條疊加交錯,形成極為優美的韻律感,而藝術家利諾本人就極具傳奇性,以一生時光奉獻給吹制玻璃這一傳統的威尼斯手工藝,他掌握這最傳統、最古老的手藝,是名副其實的“匠”,但大師的偉大就在于他的作品并不固守傳統,而是極具當代藝術語言的特色,是他獨特的“匠心”所在,也使他成為不折不扣的藝術大師。
西方藝術講究以人為本,懷著一種人定勝天的執著,并不斷推翻傳統,創造出嶄新的藝術風格。利諾大師也同樣在古老的吹制玻璃技術上不斷突破自我,以極為高超的手工技術塑造出高難度的造型,從利諾大師身上,我們看到了匠與藝,并不矛盾和對立,相反,他們相輔相成,互相促進。這可以給予我們不一樣的啟示:東方的傳統工藝講究師承,注重風格的延續,但很多時候工藝的傳承往往過于重視技術的繼承,而忽視藝術上的進化。因而,以利諾大師為代表的西方匠人精神,可以為我們帶來有益的補充。
無論是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也好,西方的革故鼎新也罷,都是我們回歸匠人精神的有益營養。
最終通過反復對比,我們更傾向于利諾大師的作品,但并非因其技藝更優,而是想倡導在回歸傳統美學的過程中,可以適當吸取西方工匠技藝的精華,為我所用。另一方面,單純從視覺傳達上來看,以利諾大師作品為畫面中心的設計,無論色彩還是造型上的視覺沖擊,都給人耳目一新和驚艷之感,因而方案B最終得以勝出,成為本期封面。
(編輯 /李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