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田 圖:浙江省博物館
青色流年,赴一場浙江紀年瓷的盛會
文:雨田 圖:浙江省博物館
“青色流年·全國出土浙江紀年瓷特展”近期正在浙江省博物館展出。青,自古被認為是東方的色彩,而中華瓷器之源的青瓷也最先自東方的浙江大地出現,這種采擷于大自然的色彩一直是中華瓷器的主基調,綿延三千年而不衰。縱觀歷史,浙江屢次引領了中國的青色美學的巔峰:唐代越窯的千峰疊翠;宋元梅子青釉與粉青釉的晶瑩欲滴;明初龍泉窯撐起的青釉絕唱……拂去歷史的塵埃,以“青”的流變看盡中國瓷器在風格上的千年演繹。

越窯青釉執壺
年代:唐
尺寸:口徑6.1 cm 底徑7.4cm 高14.2cm
1936年紹興唐元和五年墓出土
壺圓唇、侈口、束頸、溜肩、鼓腹,腹下部內收,平底,矮圈足,足端較寬。頸部一側接一柄,柄中間從里面兩側向內各壓印一道凹弦紋。頸部一側置多棱柱形流,流口徑小于流根部直頸,短小精致。執壺通體施青釉,釉色偏青黃,釉層薄,玻璃質感強,器身滿布細小開片。圈足端有五個泥粘痕,說明此器由泥點墊燒而成。
該壺器形敦厚渾圓,線條自然流暢,釉色晶瑩細膩。該壺1936年出土于浙江紹興唐元和五年(810)墓,由著名古陶瓷專家陳萬里先生捐贈。由于其出土于紀年墓,來源可靠,年代準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唐代越窯標準器

甌窯青釉觀音菩薩坐像
年代:北宋
尺寸:通高24.00cm
1965年溫州市郊梧埏鎮北宋政和五年(1115)白象塔出土
觀音菩薩半跏趺坐于束腰須彌座,俗稱“水月觀音”。她頭挽高髻,戴花蔓寶冠,面如滿月,雙頰豐滿,眉毛細長而彎曲,眉間有白毫,雙目微睜,凝視前方。鼻梁飽滿而隆起,上下唇豐滿,微露笑意,神態平靜安祥。寶冠兩側各有一條飄帶垂搭于肩。上身袒露,左肩斜披一條草花紋綬帶,前延至腹部分叉,后延至須彌座。胸前佩戴項飾、瓔珞及寶珠,后頸挽蝴蝶結飾。上下臂與手腕佩戴釧、鐲,腰束結帶。左腿盤曲,右腿屈膝,跣足,右手垂搭于右膝,左手下按于左膝側旁山石,坐姿閑逸舒適。須彌座前棲立一只鴿子,回首仰視,仿佛與菩薩視線相呼應。須彌座采用鏤雕、刻劃等多種手法塑造海崖洞穴。足沿刻劃水波紋,使得觀音菩薩猶如坐在一池碧波之中,洋溢著寧靜美感。足沿內壁有“弟子□□□”墨書題記。胎色灰白,胎質細膩。通體施青釉,釉質勻凈滋潤,光澤透亮。該坐像是體現北宋佛教造像世俗化、中國化的一個顯例,既顯示了北宋佛教藝術的成熟面貌,又展示了甌窯制瓷工匠嫻熟的雕塑造型技巧

越窯青瓷熏爐
年代:東漢
尺寸:
口徑 11.5cm 底徑16.2cm 高16cm 1978年奉化市白杜南岙蟹山東漢熹平四年墓出土
圓唇,口內斂,鼓腹,平底微內凹,肩部飾水波紋帶,腹部鏤有三排圓孔,器物造型飽滿端正,釉色青綠,色澤勻凈
綜觀此次展覽,無論是策劃,還是展品的選擇,均有不少亮點:
首先,展覽的以中國青瓷的歷史發展為線索,聚焦這一瓷器家族中最古老、持續時間最長的品種,從商代的原始青瓷一直至明清,時間跨度綿延幾千年,展示“青”在陶瓷文化中的獨特魅力。
其次,展覽以浙江這一特定地域視角切入,以歷史上這片土地上興起的越窯、甌窯、婺州窯、德清窯、龍泉窯和南宋官窯等著名窯口的輝煌成就為展示重點,解讀它們對全國制瓷業巨大而深遠的影響。
再者,此次展覽的特別之處在于展品均是出自于有確切文獻記載的帝王將相、文人雅士等歷史人物墓葬的青瓷器,生動而鮮活地還原了不同時代青瓷文化的歷史風貌,匯集了48家文博單位藏品共計300件,是迄今為止有關出土浙江紀年瓷展示規模最大,數量最多的一次。

南宋青瓷長頸瓶
年代:南宋
尺寸:口徑3.6cm 腹徑7.2cm 足徑4.2cm 高13.3cm
1978年江西省樟樹市臨江中學奶牛山南宋開禧元年墓出土
平口,寬折沿,圓唇,細長頸,球形腹,圈足。通體素面。瓷質,通體施青釉,釉不及底。為研究同類器型年代上樹立了標尺
展覽展品按時代早晚排序,分為五個單元,從魏晉南北朝到明清時期,清晰地勾勒出浙江古代諸窯系的輝煌成就,也從一個側面揭示出中國青瓷的興衰史。
瓷器之源的見證者
據大量的考古發現證實,浙江是瓷器的發源地,早在商代,這里就開始出現原始青瓷,它的發明與創燒,實現了從陶到瓷質的飛躍;東漢中晚期,燒制出成熟青瓷,在人類物質文明史上有著里程碑的意義。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隨著晉室南渡,江南地區的經濟、文化得到迅速發展,上虞曹娥江流域成為浙江青瓷窯業的中心產區,制瓷工藝和生產技術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與此同時,浙江中西部和甌江流域,也分布一定燒造范圍的窯業生產,燒制的產品各具特色,構成早期浙江瓷業多姿多彩的景象。此時青瓷除了喪葬功能,已逐漸發展為常見的日用器皿。第一部分展出的青瓷就有東漢越窯青瓷熏爐、西晉越窯青瓷堆塑罐等展品。
從商至魏晉南北朝時期,是青瓷發展的初級階段,而浙江無疑是這個過程最重要的見證者。
唐,千峰疊翠
至唐代時,空前繁榮的經濟、中外文化的交流,使浙江瓷業飛速發展。浙江越窯成為“南青北白”之代表,寧紹平原的上林湖地區成為越窯新的窯業中心。“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就是當時的壯闊盛景。
唐中期以后,隨著飲茶風尚的興盛,浙江甌窯與婺州窯也獲得很大的發展,陸羽《茶經》記載“: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壽州次, 洪州次。”陸羽從飲茶用器的角度把越窯青瓷與婺州窯青瓷分列第一和第三位。
此時越窯生產著代表當時最高青瓷水平的“秘色瓷”,至五代十國時期,越窯步入發展歷史輝煌時期。周輝《清波雜志》云:“越上秘色器,錢氏有國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 秘色瓷以極為細膩的原料燒制,釉色光潔潤澤,無數文人為之傾倒,留下了眾多贊美的詩篇,但五代以后,秘色瓷制作工藝失傳,關于它的釉色人們莫衷一是,直至20世紀80年代法門寺秘色瓷的出土,才解決了陶瓷界長期以來議論不休的問題,“千峰翠色”得以重見天日。
宋,昆山片玉
宋代是中國制瓷業的第一個高峰期,科舉制的大力推行催生了文人士大夫階層,加之社會崇文重教的風氣日盛,瓷器尚青的審美被統治階層推崇備至,達到歷史頂峰。這一時期的青瓷在唐代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在文人士大夫的影響下,為了追求心中那一抹純粹的釉色,制瓷者更致力于主動獲取特定的青色,于是,中國青瓷的釉色研制進入多元化時代,出現了眾多名垂千古的名品,北宋五大名窯中,生產青瓷為主的就占了四個,且各具特色。而宋代浙江最具影響力的青瓷窯口則有南宋官窯與龍泉窯。
南宋時,定都臨安。隨著政治經濟中心的南移,浙江瓷業也歷經變革,龍泉窯處于一個加速發展的階段,確立了以龍泉大窯為中心的窯業體系。京城設置有專為宮廷燒制的南宋官窯,呈現出了南北技藝融合、官窯民窯互動的局面。制瓷工藝得到進一步創新,燒造出粉青和梅子青釉,瑩潤如玉,與造型古樸典雅的器類渾然天成,代表著青瓷生產技藝的巔峰水平。
南宋早期階段,龍泉窯的產品面貌是厚胎、薄釉、刻畫花,紋樣題材盛行水波荷花與折枝荷花,器物種類多見日用器。中晚期,出現了多次施釉、多次素燒的厚釉產品。與厚釉相伴而生的仿古陳設器類,是最“器以載道”的美學意味。
不僅如此,宋代也是中國金石學興起的時期,在文人士大夫審美的影響下,這一時期的瓷器造型多汲取上古青銅器、玉器的造型,如貫耳尊、琮式瓶等,盡顯古樸典雅之風。這一部分代表性的展品就有官窯雙耳爐、南宋青瓷長頸瓶等。


龍泉窯刻畫纏枝蓮紋青瓷爐
年代:明
尺寸:
高 15.6cm 口徑23.4cm 底徑19.4cm 1960年南京市雨花臺區中華門外郎家山明永樂五年宋晟墓出土
瓷質,白胎,青釉,爐底無釉。敞口,平沿,直腹,平底,底芯外凸,腹下置三獸足。底部有一圓孔,粘一圓餅形墊飾。腹部飾二周弦紋,中間刻繪纏枝蓮紋。墓主宋晟,本傳見《明史》卷一五五《宋晟傳》,明朝開國功臣,后被封西寧侯
元, 春水秋山
有元一代,疆域廣闊,中外交通十分發達。隨著社會穩定,商品經濟的發展,多元文化交相輝映,其中蒙古族文化和伊斯蘭文化對元代龍泉窯的裝飾藝術影響巨大,龍泉窯創燒出許多根椐當時社會生活習俗的新器類,豐富多樣的裝飾技法與眾多的紋樣題材,相得益彰。表現出的產品面貌,兼容并蓄,充滿了海納百川的泱泱大氣,成為中國古代青瓷裝飾藝術集大成者。
明清,青色絕響
龍泉窯在明早期仍然興盛, 根據文獻記載,曾為宮廷燒造,產品面貌與同時代的景德鎮青花相類同,是為宮廷所需而同一設計、同一監制的結果。它的形制碩大,器壁厚重,紋樣富麗繁縟,釉色青碧透澈,制作精良,表明這一時期較高的制瓷水平。明代中期以后,隨著彩瓷和其他顏色釉的興起,青瓷逐漸失去往日的光輝,至清朝時,龍泉青瓷的燒造規模已很小,故明初龍泉窯成為中國瓷器“尚青”審美的最后絕響。
至此,從最初的原始青瓷,到唐宋的百花齊放,再到明清的青色審美的淡去,浙江完整地見證了這一過程,始于此也終于此。也許,歷史往往就是如此驚人地巧合。
(編輯/雷煥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