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表演藝術家張瑞芳的黃埔之家

李迅

筆者最近在參加一次紀念上海老一輩文化名人活動中，意外地發(fā)現(xiàn)已故著名表演藝術家張瑞芳同志與黃埔軍校還有著很深的淵源。他的父親張基畢業(yè)于保定軍校，曾任黃埔軍校教官，在北伐戰(zhàn)爭中犧牲。大哥張伯弨（原名張大權(quán)）畢業(yè)于黃埔軍校11期，曾參加過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開始后棄暗投明參加了人民解放軍。解放后，長期在寧夏工作，曾任寧夏回族自治區(qū)體委副主任、科委副主任，1985年離休。寧夏回族自治區(qū)黃埔軍校同學會成立后，任名譽會長。

革命之家

張瑞芳（1918—2012），原籍北京，生于河北保定。著名表演藝術家。為新中國電影奉獻了一個家喻戶曉的喜劇形象——李雙雙。張瑞芳曾是話劇舞臺上聞名遐邇的四大名旦之一，從舞臺到銀幕，她塑造了一系列鮮活生動的形象。1962年飾演的“快嘴李雙雙”，讓她達到電影演藝事業(yè)巔峰。2012年6月28日，著名表演藝術家張瑞芳同志因病在上海逝世，享年94歲。

張瑞芳的家庭是一個革命家庭，父親張基（張礎石）保定軍校畢業(yè)后，1925年參加廣東革命政府，被任命為北伐軍第一集團軍陸軍中將炮兵總指揮，戰(zhàn)績卓著。1928年在北伐即將成功前夕，不幸死于徐州前線，時年42歲。張瑞芳的母親廉維（原名杜健如）當時只有30幾歲，獨自擔負起了撫養(yǎng)6個子女（兩個子女早逝）的責任。她不但鼓勵子女進步，支持子女參加革命，她自己最后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共產(chǎn)黨員。

張瑞芳的大哥張伯弨，生于1913年12月30日，是家中長子。1934年，他懷著“趕走日本鬼子、不做亡國奴”的一腔熱血，考入南京黃埔軍校11期2總隊炮科，1937年畢業(yè)后，分配到國民黨軍任炮兵排長，參加過蚌埠、臺兒莊、江西南潯沿線及湘北等對日戰(zhàn)役。關于報考軍校的情況，河北省贊皇縣政協(xié)出版的《贊皇文史資料》曾刊載張伯弨撰寫的《我與李竟容先生的幾次接觸》一文，李竟容是國民黨元老，其父親的好友。文中提到：

1934年在北平，我高中畢業(yè)后，準備考南京國民黨軍校（黃埔）。我母親不大同意，讓征求李大爺（竟容）意見。我父親張基（礎石）、舅舅杜仲番和李三人陸軍大學時同班。我說了考南京軍校，李不同意，說：“你是長子，你娘一個寡婦，帶一群孩子，你怎么能走呢？”我說：“我娘能干的很，我在也沒什么用處，我看，日本遲早要滅我們。我決不當亡國奴，學點武藝跟他干，您和我爹、我舅都是軍人，這輩子都干了些啥呢？”李沉默好一會，一下子站起來，拍著我說：“好小子，不愧是將門之子。你去吧，南京軍校是黃帶子軍校，好好干吧，要我?guī)兔Φ牡胤骄蛠硇拧！保ㄋ^“黃帶子軍校”，筆者專門請教了上海的一位民俗學者，據(jù)他分析，這是指黃埔軍校是“正規(guī)”的學校，所謂“黃帶子”特指滿清時期的滿族人。）

當時，張伯弨到南京讀了軍校后，家人就各奔東西。據(jù)張瑞芳回憶，臺兒莊戰(zhàn)役前夕，她和母親以及姐姐張楠、妹妹張昕意外地和大哥張伯弨在徐州火車站巧遇，這也是抗戰(zhàn)中他們家人唯一一次見面。之后，張瑞芳到重慶由周恩來同志單線領導從事中共地下工作，張楠、張昕以及母親廉維則去了延安參加革命。

大哥張伯弨棄暗投明

1945年8月，日本投降，蔣介石一邊參加美國主持的國共談判，一邊暗中調(diào)兵遣將要在短期內(nèi)消滅共產(chǎn)黨。已經(jīng)是國民黨軍營長的張伯弨早就看不慣國民黨反動派“五子登科”的丑態(tài)和“假和平、真?zhèn)鋺?zhàn)”的虛偽，他利用請假去四川安岳結(jié)婚的機會，毅然脫離舊軍隊，隨后趕到重慶，通過張瑞芳的關系，連夜化裝進入曾家?guī)r周公館見到了周恩來、鄧穎超同志。張伯弨表達了想加入共產(chǎn)黨的愿望。周恩來同志語重心長地對他說：“現(xiàn)在過來時機不好，最好先返回去，待時機成熟時拉一支部隊過來。”但是張伯弨決心很大，一定要加入人民軍隊。在經(jīng)過組織考察和周副主席介紹下，人民軍隊張開臂膀歡迎張伯弨這個炮兵專業(yè)人才，他心情舒暢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之后，張伯弨去北平和張家口見到了葉劍英與聶榮臻首長，參加了“晉察冀軍政干校外訓班”學習，隨即擔任晉察冀軍區(qū)炮兵團副參謀長。1947年，炮兵團擴大為旅，他任炮兵旅1團團長。1949年初，他所在炮1團調(diào)入新組建的由中央軍委直接指揮的19兵團。1949年8月26日解放蘭州之后，兵強馬壯的直屬炮兵團（近4000人，除了榴彈炮、加農(nóng)炮、山炮還有高射炮、坦克車）隨19兵團揮師北上直指銀川，國民黨馬鴻逵部如驚弓之鳥般一觸即潰。《耿飚回憶錄》中記載：“我（耿飚）用望遠鏡隔著黃河可以清楚地望見銀川。對炮兵的同志說：‘轟他幾炮，叫他們投降。我們打了三發(fā)炮彈，一發(fā)打在城外，一發(fā)打在城里一個廣場中間，一發(fā)擊中黃河碼頭。守敵不得不派出代表與我軍談判。”1950年11月，張伯弨任志愿軍19兵團炮兵主任，于1951年2月入朝參加了抗美援朝戰(zhàn)爭。

在解放戰(zhàn)爭和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實踐考驗中，張伯弨充分發(fā)揮自己的專長，指揮麾下炮兵打了許多漂亮仗，得到上級和戰(zhàn)友們的由衷贊揚。1955年，他被中央軍委授予上校軍銜。1957年由朝鮮前線回國，任蘭州軍區(qū)炮兵主任。

溫馨的回憶

張瑞芳解放后一直在上海工作，從藝70多年，先后參演了40余部話劇、近20部電影，曾主演《南征北戰(zhàn)》《母親》《家》《大河奔流》《泉水叮咚》《聶耳》等影片，1963年她因在影片《李雙雙》中的出色表演，獲第二屆電影百花獎最佳女演員獎。1993年榮獲中國電影表演藝術學會特別榮譽獎。2007年在第10屆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上，她獲得“華語電影終身成就獎”。她還是第六、七屆上海市政協(xié)副主席，曾任中國電影表演藝術學會會長、上海電影家協(xié)會主席。

與妹妹不同，張伯弨一直在寧夏工作。1961年，他轉(zhuǎn)業(yè)到銀川，任寧夏體委副主任。1966年后，被下放到固原勞動，直到1972年，才復出擔任寧夏科委副主任。“文革”結(jié)束后，張伯弨被徹底平反、恢復名譽，1985年5月離休。據(jù)張伯弨的女兒回憶：“父親離休后天天看《參考消息》，對中央領導同志與外賓講話重點段落劃上重線，并在旁邊寫上自己的看法；在《世界地圖》上標注美國海軍各艦隊動態(tài)，將他認為的美國軍方動機寫在臺歷上。我們回家時就被要求對這些事情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如果沒人接茬兒，老爹就會嚴肅地批評道：不關心國家大事，侵略者打過來，你就是亡國奴！”

2001年9月，張瑞芳和妹妹張昕相約來到銀川看望已是88歲高齡的大哥，三位耄耋老人像過去那樣圍坐在一起，說起兒時的趣事放聲歡笑，追憶逝去的親人潸然淚下。他們深情地相互注視著，輕聲合唱著一首首老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