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珠市當正陽門之沖,前后左右計二三里,皆殷商巨賈…凡金綺珠寶以及食貨如山積,酒榭歌樓,歡呼酣飲,恒日暮不休,京師之最盛華處也”清代文人俞蛟曾在《春明叢談》如是描述乾隆~年間前門大街的繁華景象。時光回轉,如今的前門大街依然熙熙攘攘,只是這熱鬧多來自游客興奮的嗓音與急促的腳步,往昔的酒榭歌樓,早已化為一團云霧,升騰在正陽門的上空。然而,步行至鮮魚口,隱逸在施興胡同里的趙宅,卻讓人憶起京華舊事,小院恬淡的氣質與周圍拆遷的轟鳴嘈雜相映成趣,更像是一幅后現代的城市圖景。
大門打開,走出來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先生,地道京腔,文雅熱情,又因在英語教育事業奉獻了大半輩子,大家都習慣親切地稱他為趙老師。趙老師領著我進院,無奈地感嘆:“周邊在修繕整治,居民都搬走了,原來可能有百來戶人家,現在不到5戶。”趙老師的這所小院是祖傳的私宅,所幸保存下來。“父親在解放前買下,大概有一百五、六十年的歷史了,以前是一個有12間房的大雜院,住了好幾戶人,后來因為各種原因,不再住外租。常有人說,‘你在前門有12間房子,多了不起’,可對我來說,它就是一份祖業,我要守住,它壞了我得修,可我已經老了,逐漸變成一個心里負擔。”上百年風雨的洗禮,老房子已經千瘡百孔,地面坑洼不平,磚石用手一碰就能掉下來,所有的木制門窗都漏風,尤其到了冬天,屋里非常寒冷。趙老師一直想將老房子修繕,留給后代一個規整安全、賞心悅目的祖業,這一夢想直到電視臺的改造節目聯系上他,并牽線搭橋認識了來自意大利的設計師Fabrizio,才逐漸變為現實。
改造之初,有個有趣的環節,設計師要在院子里住上24小時,做飯、洗澡、睡覺,實地體驗生活。如此深入地了解一個老北京人的日常起居,從磚瓦橫粱中理解東方老建筑的審美邏輯,對Fabrizio來說可謂挑戰與樂趣并存,此番生活感悟,后來也都被他轉化為設計細節。由于趙老師與妻子都上了歲數,生活的需求相對簡單直接,如何讓這個粗樸待修的老宅變得舒適便捷,成為改造這個房子首先要考慮的事情。“我腦海里的第一個想法,是處理好整個房子的生活系統,擴建了衛生間、廚房,重新規劃洗澡設施、暖氣,這些都是生活的基礎。”Fabrizio懇切地說。他充分考慮到老年人的現實情況,做了很多細致貼心的設計,比如在馬桶旁邊安裝了兩個活動扶手,在淋浴頭下面設置了一個折疊坐墊,在臥室選用了高度適宜的床,避免老年人起來或坐下時關節疼痛…--解決了這些問題,他才開始考慮房子的格局規劃與風格。為了呈現老房子的結構,他拆掉了舊有的磚墻和天花板,露出原始橫梁。提到此處,趙老師忍不住動情地補充:“拆掉一看,里面的橫梁、立柱,用的都是好木料,只要不遭到破壞性的損害,這房子再過100年,都沒問題。”改造之后,原始立柱與客廳入口形成一個安靜的門廊,而過道的外立面則用了現代感極強的鏡面金屬,讓小院呈現出一種奇妙的古今交匯的視覺效果。
有了功能和格局打基礎,風格的設定就變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還是從趙老師的需求出發”,Fabrizio篤定地說。雖然趙老師的本職工作是教學研究,但伴其一生的愛好卻是繪畫。他的作品也極具個人特色:用令人驚嘆的記憶力和樸素寫實的筆法還原了前門區域往昔的風貌。他的每一幅畫,都像一張珍貴的實景地圖,一份前門風物志。遺憾的是,在改造之前,并沒有一個合適的空間來展示。Fabrizio說:“如果你之前來到這里,看不出趙老師在藝術上的追求與成就。所以我還有一個想法,讓這里不僅是個溫暖的家,也是一個藝術創作和展示的空間。”Fabrizio的設計視角也獨特,他用顏色來區分空間的功能,將客廳刷成了傳統的朱砂紅。他這樣解釋:“我是外國人,在我眼中,朱砂紅在中國別具韻味,故宮、城墻外壁都是朱砂紅,它似乎有著公共空間和官方領域的意味,所以我用在客廳里,凸顯出展示空間的功能。”而在私人臥室,藍色成為主色調。“因為藍色是天空的顏色,顯得更加開闊”,Fabrizi0說。家里的家具,有—部分都是老物件,在趙老師的父輩生活的年代就一直靜靜地待在這里,Fabrizio也為他們找到了現代的小“伙伴”與之搭配——意大利Flos的吊燈和壁燈。
而整個設計中,最讓趙老師感到意外的驚喜,是客廳里暗藏玄機的創作區:Fabrizio設計了一個復古風格的櫻桃木壁櫥,抽屜可以用來放置作品,而柜門拉開又變身為繪畫工作臺。工作臺的一側是敞亮的窗戶,正對著小院的花草、魚缸,陽光正好時,趙老師就站在工作臺前畫畫,抬眼便能看見院里的怡然景觀,這或許就是設計之于生活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