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出生在岷山東麓、沱水南畔,與古蜀文化發祥地三星堆毗鄰的一個三縣交界的古老川西小鎮。自小酷好藝文,在讀中等師范時,受語文老師啟蒙,開始臨習篆隸書、摹刻秦漢印;留校任教之后,又先后向眾多名家請教書法、篆刻、古文字學、古詩文辭和楹聯。
我于文藝境界崇尚“閎約深美”, 于書法、篆刻和詩文追求高古、質樸、淡逸之蓬勃生命力,而以西泠印社首任社長吳昌碩先生名句“詩文書畫有真意,貴能深造求其通”為游藝的座右銘。習書刻印是板凳冷坐的苦差,更是清歡長隨的樂事。手捧法帖印拓,長期不間斷地搜集、整理、臨摹、默記,費時費力卻心中踏實。最怕率爾操觚、錯訛頻出而貽笑大方。日課之余,喜將書稿印稿和查檢所得摺訂成冊,與師友們的評鑒文字相對應,這樣一年下來就有一大疊,儼然我的“游藝年鑒”。
“觀書石室,問道江源”,研習詩文,變化氣質,充盈書卷之氣,是我游藝的一大動力和源頭活水。這要感謝我的老師,特別是多位精于書法或篆刻,又兼擅文史或古文字學的業師。
謹遵師囑而誦香草美人、鳥心花淚,而讀《詩》《書》《禮》《易》,《文選》《漢書》,撫覽古蜀文化典籍,盤桓奇山異水。每開卷輒喜摘要筆記,領略文字正變、文脈承傳,涵泳文質彬彬、郁勃縱橫;即景生情,裁成詩句聯文,蒙養風雅之氣,以之濡墨倏成卷軸,以之奏刀刻鏤金石。
在我2013年7月正式調入四川省詩書畫院以前,曾經長期從事繁重的高中語文教學工作,我的研習活動往往是見縫插針,創作活動則大多被擠在周末和晚上。寫字攤子扯得大,電視調至靜音,鋪一丈巨氈于地,展紙濡毫,一夜下來,滿地廢紙亂墨……刻印時間拉得長,提前幾天磨石一堆,用大塑料盆裝了,待文案工作剛了,便迤邐刻來,鐫印面、刻邊款、拓封泥、制印屏,滿案石屑泥痕……
師友說我的書法、篆刻和詩文的格調是統一的,更以詩文書印并進相勉。現在靜心咂摸,師長們的愛護期許,是尊者現身說法的古道熱腸、苦口婆心,恍若清夜的浩浩鐘聲,催我奮進,激勵我不斷前行。
近作小詩一首自礪,姑且以此為結語。詩云:
硯汲清江夜月明,煙云四壁氣縱橫。
含毫佇立松風起,莽蕩乾坤一墨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