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學始,偶然接觸到毛筆,便與書法結下不解之緣。
初涉書道,沒有良師指示門津,全憑一己之好惡。因為喜歡行書的流美灑脫與快速便捷,便從行書學起。今天想來,其實那不能稱之為行書,只是沒有法度的快寫而已。路子雖偏,但熱情卻越來越高漲,這種激情一直持續到今天,早已內化成為血脈中一份執著的精神追求。
杜工部有言:“別裁偽體親風雅,轉益多師是吾師。”在師法取向方面,我既重視縱向取法,也重視橫向借鑒??v向取法以帖學為體,碑學為用。帖學追慕二王家法,魏晉風度,以為根基;碑帖結合方面的巴蜀前賢,如謝無量等近現代書家,對我良多啟發。
蜀道之難,使得巴蜀自古相對封閉。封閉下的奇山秀水,滋養了厚重的巴蜀文化。自古及今,藝術巨子代不乏人。在我學書的過程中,這是一筆不可或缺的財富。參加工作之后,一次偶然的機緣拜識了劉新德、張景岳兩位先生。兩位先生循循善誘,耳提面命,使我對書道的認識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之后兩年,從成都返回綿陽,又有幸得到文永生老師的悉心指導。在幾位先生的正確引導之下,慢慢有了門徑不遠、入室在即之感。后來又有幸忝列何應輝先生門墻,對筆墨、線質、章法以及書外之功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這些收獲,借助臨池之功,漸次融入筆墨。
在學習書法的過程中,我深切感受到,傳統經典是書藝的淵藪,時代風尚是指向的航標,藝術個性是自身的面目,三者不可或缺。一位書法人只有根植傳統,熔鑄新風,張揚個性,才能無愧于古代先賢與當下這個偉大的時代。因此,我始終堅持深入傳統,重視臨寫,主攻一路,旁及諸體。臨寫中除了揣摩傳統經典的筆墨技法、神采意趣,取法晉唐先賢運筆的那種生動與精微外,更重視體味個中蘊含的真如散淡的古韻,以求形質的精準與神態的相合。同時厚古不薄今,關注當代新風尚、新理念,兼收并蓄,在碑帖兼容中追求淳雅清馨與厚重質樸、潑辣峭勁與精致圓活這些對立面的和諧統一。
性情之于書法人,是彌足珍貴的精神稟賦。學書之始,源自興趣;堅持以之,借以養性怡情;至于今日,如會良師摯友,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幾十年的臨習創作,雖臨池之功一以貫之,卻沒有預設的目標,純乎率性而為,隨勢而發。好之則手批目染,澹然忘食;惡之則棄而不論,悠游恬然,不以書藝左右性情,這或許正是多年浸心魏晉古法而使心境使然。率性之下,或有所得,亦間有所失,甘苦同在,悲欣交集。書法賦予人生的意趣之于我,更多地表現為充實與滋養。其存在,恰如蘇子所謂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耳得之為聲,目遇之成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今生為我所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