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幼愛書,愛葫蘆娃,愛鬼畫桃符。門梁、屋壁、扉頁是主要耗材,再奢侈一點則是大字本、圖畫本、便箋本。8歲時,一紙裁決把我判給了母親,父親則繼續在深山小站守護大動脈,再見遙遙無期。
母親在小旅館三班倒,沒有時間顧暇我,我只有每天被反鎖在家中,以明亮的愛抵御暗處的憂傷。不久,我便開始畫星矢、小蝌蚪和家里的簡易家具打發時間。偶爾,母親也會從隆昌火車站龐大的垃圾堆的駝峰中刨出一些白紙,如獲至寶般捧回來送我。那是我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
我10歲,看見母親在廚房暈倒了,我擎著淚在墻上寫下了第一行毛筆字:一定要爭氣。
我12歲,以滿分作文和數學滿分考入全省重點中學,母親終于長舒一口氣;我16歲,以一篇《男式女式》成為全校唯一被魯迅文學院少年作家班錄取的學生;我18歲,參加工作,在昭通、二道橋堅持讀書寫字;我21歲,自印手工油墨詩集《軌跡》,征文獲一等獎;我24歲,當選為重慶市80后作家代表;我27歲,成為重慶文學院簽約作家;我28歲,乘綠皮車捆著三萬張臨帖毛邊紙離開彩云之南,第一次投稿入展全省臨書臨印展。從此堅定不移、更加努力。
在昭通的2700天,沒有太高的樓,沒有太多的灰塵和突然發跡的鄰居,是溫柔、苦澀的字帖和小書,溫暖了我。
歷史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然拐彎。我30歲,內江市實施“文化強市”特殊人才引進計劃,我有幸回到了家鄉的懷抱,我終于圓了自己的夢想,我的藝術生命將會在另一種身份里釋放潛能。
十四年來,作為一名巡道工,我用血肉之軀緊貼地面“飛行”,不斷嘗試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圍內摘取新的星星。在云南出巡三萬多公里,在文學和書法之間堅持,冷酷的現實、沉重的翅膀、生活的窘迫致使時空、工作、家庭關系等諸多矛盾因素重疊且不可調和。可以肯定的是,天下的“傻瓜”其實都一樣。在理想主義普遍遭嘲笑的時代,一個人仍然堅持做理想主義者,久必定不是幼稚,而是因為精神上的成熟與自覺。所以,我對自己的要求是做好必然性,等待偶然性。在每一個關鍵點的關鍵時刻,不管其他誘惑有多么大,我都毫不猶豫選擇了書法。
因為我只是個凡人,面面俱到,傷口會痛,力會用盡。于我而言,書法不僅僅是我想表現的信心和勇氣,而是我一生想要獻出的熱血和骨頭。借此,衷心感謝四川省書協、內江市書協各位師友對我無私的幫助、扶持和推薦,感謝內昆、成渝鐵路,這十多年的山盟海誓、山重水復、山水滋養。
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