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持掃帚在大地狂草/閃電唆使大雨前來潑墨......”2017年2月17日,成都市武侯區夢想劇場,華語詩歌春晚成都分會場詩歌朗誦音樂會漸近尾聲,臺上正朗誦著李芳洲的詩歌作品,坐在劇場第一排座位上的李芳洲,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在這場新詩百年朗誦會總導演銀蓮的攙扶下走上舞臺,與兩位可愛的小學生朗誦者擁抱合影,朗誦者童稚的聲音把李芳洲的思緒帶回到遙遠的童年。
命運蒙蔽雙眼 生命發出強音
1950年4月,李芳洲出生在成都開寺街,父親李行健給自己家第一個到來的女兒取名——李芳洲。正值解放初期,物質生活條件相對還比較艱苦,出生書香世家的母親顧鴻君,對懷抱里嗷嗷待哺的女兒極盡呵護。幼小的李芳洲睜著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欣喜地打量著這個陽光七色,花朵綻放的世界。
命運急轉直下,沒有任何預兆。還沒滿3歲,一場高燒令李芳洲突然雙目失明。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親人痛不欲生,懵懂無助的李芳洲也哭啞了嗓子。對于命運的無常,李芳洲并沒有低頭全盤接納,她小小的內心藏了一個大大的夢想。6歲上盲校,后來插班到春熙民中,李芳洲一直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1965年,初中畢業卻遭遇十年動蕩,學校的大門被無情關閉。強烈的求知欲望,為李芳洲點亮了另一盞燈,李芳洲開始自學中醫、針灸和按摩,為自食其力做準備。
1978年,28歲的李芳洲開了一家盲人按摩小診所,找來兩個殘疾朋友幫忙,治愈了不少疑難重癥患者,很快聲名遠揚。診所從一個門診點發展到4個門診點,先后解決了14個盲人和20多個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6年之后,在按摩、中醫治療基礎上,李芳洲管理的診所已經發展成為科室齊備的綜合型醫院——成都華西協和盲人按摩醫院。1985年,李芳洲又創建了西南第一家整形美容醫院。
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一個盲人在成都發出的生命強音,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人民日報》《中國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中央電視臺等國內外百余家新聞媒體先后對李芳洲的事跡及她經營的醫院進行了報道。李芳洲也因此被評選為優秀企業家、先進工作者、四川名醫。一時間國內外40多家通訊社集聚成都,只為采訪李芳洲。一度享有“北有張海迪,南有李芳洲”的盛譽。李芳洲應邀出席了世界婦女大會--——巾幗風采峰會,并在北京天安門城樓做主題演講。與此同時,李芳洲用盲文撰寫的學術論文《保健按摩可帶給你青春長在的福音》《按摩與人體康復》《中國按摩與美國按摩》 《心理咨詢在現代病中的應用》《美是沒有專利的》,也先后在美國《環球月刊》《四川日報》《家庭生活報》《大眾健康報》發表,在中美大型學術交流會、國際自然療法學術交流會上交流。
文學點燃夢想 靈魂散發暗香
退休之后,李芳洲通過自學考取了心理醫生資格證,免費為需要心理幫助的人提供電話服務咨詢。李芳洲認為:“現在國人的體格已經很強健,心理健康狀況卻每況愈下。可以發揮余熱幫助別人解決心理困苦,自己覺得很有價值,也很快樂。”
和李芳洲相識于2011年夏天,偶然的文友雅聚,席間聽到一個盲人女子的感人故事,更不可思議的這個盲人還在寫詩!就這樣通過友人認識了李芳洲。對于盲文我一無所知,為了能品讀她的詩歌,我建議她找個助手,把盲文書寫的手稿念出聲,請助手在電腦上打成電子文檔傳過來。那段時間,李芳洲不在成都,身在異鄉的孤獨讓她對文學愈加癡迷。沒多久,我的郵箱收到李芳洲通過助手發來的一首詩《拯救孤獨》。
一個人讀過的書,走過的路,愛過的人,都會在他(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跡,形成獨特的文學氣質。之后,時常接到李芳洲打來的電話,我們在電話里探討詩歌創作,分享閱讀經驗。李芳洲說在廣東沒有什么朋友可以交流,精神上時常感覺孤獨寂寞,很想回家鄉生活。3個月之后,她帶著厚厚一堆盲文手稿回到成都,李芳洲成了我與詩人冬青共同主持的“遠山詩歌沙龍”的常客。
從用醫術治療疾病到投身心理疏導,再到萌生將心理咨詢素材轉化成文學作品,李芳洲走的是一條由外而內抵達心靈的道路,這條路對于一個明眼人來說也是荊棘叢生,盲人李芳洲一路走過來就更加辛苦。有一次在電話里聊天,芳洲大姐敞開心扉對我說,她自己也有過絕望的時候:“早上還在鍛煉身體,晚上就想自殺。”眼睛失明行動諸多不便,李芳洲尚且用智慧與善良去幫助他人。我們又能為她做些什么?我首先想到的是:用檢測表上我蒙上一只眼睛還有接近5.0的視力。為她編一本書,把她身上的正能量傳遞出去。從策劃編輯到正式出版,其間頗費周折2012年,李芳洲第一本詩歌作品集《靈魂的香味》在書店上架簽售。6個月之后,李芳洲散文隨筆集《情感硬盤》——李芳洲心理咨詢手記,由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2013年,由四川省作家協會主辦,作家銀蓮擔任總策劃的《我心靈世界的中國夢》盲人女詩人李芳洲詩歌朗誦音樂會在四川傳媒學院舉辦,可以容納2000人的大型演播廳座無虛席。
高爾基說:“當上帝剝奪了人類用四肢爬行的能力時,又給了他一根拐杖,這就是理想。”眼睛看不見,李芳洲心中的理想依然散發著光芒。堅持每天聽書兩個小時以上,李芳洲的聽覺靈敏,記憶力特別好。學會盲文之后,她習慣一手拿盲文板,一手拿盲筆做筆記。家里寫滿盲文的筆記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交談中她能隨口說出各種名言警句。從事心理咨詢10年,李芳洲幫助過厭學的叛逆少年,挽救過情感受傷的青年男女,也因此接觸了成千上萬起心理咨詢案例。這些素材也成為她文學創作的源頭活水,使她的作品更接地氣,更加貼近生活。
2017年,正處于編輯狀態的李芳洲短篇小說集《不給回來的愛情開門》即將出版。一路走來,我見證了她文學創作道路上一步步艱難前行的足跡。從小失明,使她對生活比常人更用心,更能理解人處在黑暗低谷中的感受。更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她的詩歌語言少有華麗的文字,富有節奏感和韻律感,古今中外典籍信手拈來,字里行間隱約可見戲劇文學對她詩歌創作的影響。在清晰直白的敘述推進中完成意象的構建,是李芳洲詩歌的一大特點。如果說梵高的《向日葵》是用繪畫語言表達的詩意,李芳洲的《靈魂的香味》就是用詩歌語言潑墨的油畫。李芳洲用幾乎不加修飾的語言呈現了一個盲人女性內心豐富的情感。
李芳洲的散文隨筆,語言簡潔題材多樣,無論是寫人生旅程的感悟,還是寫心里咨詢手記,都能深入淺出娓娓道來,在《一碗湯的距離》這篇散文中,李芳洲站在人性的角度解剖現實生活中的婆媳關系,讀來順情順理,令人茅塞頓開。
李芳洲的小說作品,結構絲絲入扣,把讀者引入她用小說語言布局的那個故事的迷宮,讓讀者欲罷不能,直到小說中每一個人物的結局水落石出。
這么多年,欣喜于李芳洲筆下詩歌作品語言的質樸,散文作品題材的寬廣,小說作品思想的深度。較之于她的詩歌創作,我更看好李芳洲散文和小說創作的潛力。再次翻讀李芳洲詩歌作品集《靈魂的香味》、散文隨筆集《情感硬盤》,我讀到了一種來自內心的安靜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僅引領李芳洲走出了生命中黑暗的低谷,也引領讀者透過一位女性溫婉動人的身姿,走進她堅韌篤定的內心,嗅取她思想深處靈魂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