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豹

（一）

孤獨，冷箭，

豹不可抗拒。

摩天高樓的命令，

豹不可抗拒。

醉生夢死的舞池，

血饅頭，大洋，

殘酷狡詐的日子，

豹都不可抗拒。

（二）

豹尋覓避雪的廟堂，

或者隱居，

流浪的步履踏過荒原，

豹感受凄楚和哀怨。

豹坐臥九重黃土，

有樂天下之后的歡樂，

有血濺汗青的壯烈。

豹想象不出某日某時的惆悵。

（三）

荒原，這是豹的生死場。

豹的悲哀止于生活的貧苦。

一堆頭顱跟年輕，

紅色的液體凝固。

濁酒，燕歸，

黃土面無表情，覆蓋著年月，

豹用肉體涅槃的形式，

抵抗生命的消逝。

（四）

豹的魂魄破碎。

軟體植物塑就新的墳場，

全裸體的瘋狂，

影響著辛勤播種的質(zhì)量。

信男善女撞斷幻想。

倒閉，破產(chǎn)，

走投無路的證票，

從三十八層樓頂跳了下來。

（五）

豹埋葬著奴隸的靈肉，

奴隸沒有思想；

狗的思想沒有連續(xù)性，

隨處傳播著交配的精神。

一根瘦瘦的骨頭，

被傳來傳去，徹底無味了。

豹想到野草，枯朽吧！

豹想到地火，燃燒吧！

（六）

多少旅痕斷于荒原，

多少期望葬于荒原，

豹也將消失其間，

荒原是滅亡的象征，無聲無息。

滅亡是大悲大喜的事，

豹在滅亡面前跳躍，

跨過滅亡向前。

舵手和鼓手都在瞭望天涯。

（七）

漢語的精華沉積在豹的骨子里。

工程師日夜操勞，

終不過是建好這座大廈，

又搗毀那座大廈。

繞過喧囂的神壇。

長城倒塌，

長城又筑起來，

豹不是有罪的。

（八）

虐待比戕殺難受，

廢墟由殘骸砌成，

豹的表情枯槁。

幾根木棒支撐著將傾的高墻。

原子彈等候再一次炸爛生物，

殖民，經(jīng)濟侵占。

平等、博愛、流行艾滋。

豹用算盤計劃跨世紀(jì)的情像。

（九）

豹的血脈噴涌，

文明已經(jīng)粉碎，

英雄的影子

因重重疊疊而模糊不清。

子宮種植出殺人武器，

改寫屠城的經(jīng)過和原由，

總統(tǒng)選出來，像是用木頭做的，

舉手投足都需要人的牽引。

（十）

豹的戰(zhàn)斗就是吃，

這是掃除惡的途徑，

像吃貪污打劫的罪人，

像吃掉奴顏和媚骨。

分子、微子，

盡在物質(zhì)的背后忙碌。

蒼蠅結(jié)隊而飛，

占樹為王。

（十一）

關(guān)于斬刑、關(guān)于流放、

關(guān)于株連九族、

關(guān)于貶庶，關(guān)于忠與奸，

都刻有豹的注釋。

壓迫和奴獄，

蹂躪和斬草除根。

一切都是那么和諧。

哲學(xué)能夠繁衍一般的準(zhǔn)則。

（十二）

熊貓以久遠(yuǎn)的生命奠定輝煌，

可惜那些龐大的恐龍，

竟然比豺死得更早。

這是違反了自然的自然嗎？

豹是永遠(yuǎn)的朝圣者，

豹在為人類受苦，

除卻一條遼遠(yuǎn)的傷口，

豹一無所有。

（十三）

豹渴望激情的檄文。

愛情于一壺酒里慘淡地塑造規(guī)律。

國際歌放在抽屜里。

衡量才能的杠桿就是金錢數(shù)量。

原始的崇拜物收藏在博物館。

經(jīng)濟的運行能夠使人腦靈活。

豹分明聽到金幣的撞擊聲，

閃亮的金幣被偷出去就一文不值。

（十四）

兩個人不能同時踏入一條河流，

相對論不是也有絕對的嗎？

解甲歸田就是逃避，

每一個人都為腦垂體的興奮而奔走。

預(yù)言，生的極限，

藝術(shù)，和平，

他們以詩的模型，

為豹作證。

（十五）

豹越過重重的封鎖，

捍衛(wèi)著熱愛的家園。

歲月用鱗片似的指甲，

撫摩著豹的尖牙利爪。

豹看著曾經(jīng)榮光的燈盞，

油盡焰枯。

一面深厚的素描里，

豹謙虛地挺起脊梁。

（十六）

豹像公正的鏡子，

憂慮地注視高大挺拔的紅門。

跳進紅塵，

豹將被射成千洞百孔。

豹的尸體淹沒了神思的花瓣，

向虛偽和丑惡宣戰(zhàn)，

豹失去偶像，

自己成為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