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言學視角看蒙古韃靼對羅斯的統治

【摘要】：語言與文化之間存在共變關系。金帳汗國（Золотая Орда）對羅斯的統治持續了2個多世紀，在這兩百多年里蒙古韃靼人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都對俄羅斯人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這些影響也反映在俄語中。首先，作為俄羅斯人交際工具的俄語中進入了許多來源于突厥語的詞匯，這些詞匯大多涉及國家行政、財政領域，這也反映出蒙古韃靼人對羅斯人在政治、經濟領域的影響有一定的深度。其次，語言中最能反映民族文化獨特性的諺語中也出現了一些與蒙古韃靼人統治相關的內容，通過對這些詞匯、諺語、俗語的分析既展示出蒙古韃靼人對羅斯人政治、經濟、文化領域做出的貢獻，又比較客觀地反映出前者對后者殘酷統治造成的破壞性。

【關鍵詞】：蒙古韃靼；詞匯；諺語；語言與文化

引言

語言與文化之間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系，透過語言我們總能看到蘊含在語言當中深厚的民族文化。“語言是個動態的開放系統，作為社會交際的重要工具，為了滿足交際的需要，總是隨著現實與思維的發展而不斷發展變化。語言變化的速度與社會變化的速度密切相關。”[1]首先，在金帳汗國統治的影響下及羅斯人與蒙古韃靼人交往的過程中，部分突厥語詞匯不可避免地進入到俄語詞匯中。這些詞匯涉及到羅斯人政治、經濟、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展示出蒙古韃靼人對羅斯統治時期的畫面。同時，他們也早已成為了現代俄語詞匯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文通過對金帳汗國時期進入俄語詞匯系統，具有突厥語來源的詞匯及這一時期出現的反映蒙古韃靼對羅斯統治的諺語進行分析，來揭示語言與文化的共變關系。

1、 金帳汗國對羅斯人的統治在俄語詞匯中的反映

公元11世紀，基輔羅斯內憂外患不斷，一方面面臨著波洛伏齊人等外族不斷地威脅與侵襲，另一方面，基輔公國內訌不斷，公國林立。到12世紀，基輔羅斯已完全陷入了分裂割據的狀態。政治上分裂與松散嚴重地阻礙了經濟的發展。而在商路“從瓦蘭吉亞人到希臘人”上崛起的基輔羅斯在此商路被切斷后經濟與貿易也不斷地走向了衰亡。政治和經濟上的內憂外患使得外族人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1237年拔都突然率軍攻打羅斯，羅斯的王公們各行其是，毫無準備。史料中對當時的情況有這樣的記載：“許多王公寧愿按兵不動以保護自己的封地也不愿意出兵去幫助被侵略的公國或者聯合起來共同抗敵。”[2]此后，蒙古大軍長驅直入，整個基輔羅斯很快淪陷。1242年蒙古韃靼人在伏爾加河下游的薩萊建立了金帳汗國，由此開始了對基輔羅斯240余年的統治。蒙古韃靼人對羅斯2個多世紀的統治在俄羅斯文化中留下了或深或淺的烙印，同時也在其交際語言—俄語中留下痕跡。

2、蒙古韃靼人對羅斯政治、經濟領域的影響在俄語詞匯中的反映

金帳汗國統治羅斯時期，日常生活中大量極為重要的詞匯進入到俄語詞匯系統中，這些詞匯大多涉及國家政治機構及社會經濟體制方面。

Ярлыки ханские （金帳汗國時期汗王的誥命，封誥）；Караул（警衛，哨所）；Казначей（古羅斯時期的官產總管）；Кочевать（游牧）； Кабала（債務依附制）。

蒙古韃靼人統治羅斯后在羅斯推行“八思哈”制度。即金帳汗王直接冊封官員在羅斯各公國內監督各大公的“反壓迫行為”，并向各大公征收賦稅。之后，蒙古韃靼人推行“以羅斯人制羅斯人的”管理制度，金帳汗冊封“弗拉基米爾及全羅斯大公”，由他代替金帳汗管理羅斯，并效忠于金帳汗王。除了政治上推行中央集權的“八思哈”制度以外，蒙古韃靼人在羅斯還發展了“驛役制”，即為了方便國家官員外出行使公務而在驛站沿途養馬供其使用，這種制度直到19世紀的俄國文學作品中仍然可以見到。蒙古韃靼人對羅斯人統治的影響也相應地反映在俄語中。

3、蒙古韃靼人對羅斯建筑、服飾方面的影響在俄語詞匯中的反映

除了涉及到政治、經濟領域的詞匯外，還有大量建筑類、服飾類等詞匯在金帳汗國時期進入俄語詞匯系統，這些詞匯反映出蒙古韃靼人在日常生活領域對羅斯人的影響。

建筑類詞匯：Лачуга（破舊的小房）；Курган（小丘）；Кирпич： （磚塊）；Жесть （鐵皮）等；

服飾、鞋帽、布匹類詞匯：Башмак （ 矮幫皮鞋）；Кафтан（長罩衫）；Колпак（尖頂帽 ）；Атлас（緞子，綢緞織物）；фата（頭紗），чулок（長筒襪），штаны（褲子），миткаль（細平布），бязь（粗平布）。

裝飾物品類詞匯：Серьга（耳環）；Алмаз（鉆石）；Изумруд（純綠寶石）；бирюза（綠松石）， жемчуг（珍珠）等。

一個民族的文化最直觀地體現在該民族的建筑、服飾及飾品上。羅斯人在與蒙古韃靼人接觸的兩百多年里，韃靼文化作為一種相對強勢的文化不可避免地對羅斯人的建筑、服飾等方面產生影響。在這種強勢文化的影響之下，蒙古人所穿的長袍，高筒靴，戴的尖頂圓帽子也進入了羅斯人的生活，也使俄羅斯人的傳統服飾帶上了東方色彩。除此之外，諸如珍珠，貝殼類的裝飾物也走進了女性的日常生活中。相應地，在俄語中也出現了諸如кафтан（長衫），колпак（尖頂帽），жемчуг（珍珠）等詞匯。

4、蒙古韃靼人對羅斯統治的影響在俄語諺語中的反映

蒙古韃靼對羅斯200多年的統治情景也反映在俄語的諺語當中。這些諺語不僅形象地反映出韃靼人入侵羅斯時期的某些歷史事件，而且展示出俄羅斯人民心理及文化的獨特性。要對蒙古韃靼人對羅斯的統治有所客觀的了解，就需要了解金帳汗國時期在俄羅斯民間廣為流傳的、與韃靼統治相關的諺語。“最能體現語言世界圖景的語言單位是成語、諺語、俗語和格言警句等。這些語言單位凝結了一個民族在認知世界的過程中所表現出的共同思維方式、價值取向和歷史、文化方面的風俗和傳統，同時，這些傳統也是民族智慧的結晶。”[3]

?Незваный гость хуже татарина? （不請自來的客人比韃靼人還要壞）；?Рано татарам на Русь идти?；?Отошла пора татарам на Русь ходить?（韃靼人早該離開羅斯）。這組諺語主要表現出羅斯人對韃靼人抗拒、不歡迎，渴望早日擺脫蒙古韃靼人的桎梏。

?Пусто， словно Мамай прошел? （像是馬邁率軍洗劫過一般狼藉）；? мамаево нашествие?（一片狼藉）。這三條諺語意義相近，反映出馬邁汗率軍攻打羅斯，燒殺搶掠后留下的狼藉景象，表現出在俄羅斯人的意識里蒙古韃靼人的到來是災難、死亡的象征。

?Неволей только татары берут?；?И Мамай правды не съел?；?Это сущая татарщина? （這是真正的韃靼統治，即對蒙古韃靼專制、暴政的描述）。這組諺語以不同的方式表達出羅斯人對蒙古韃靼人的印象—邪惡，虛偽，陰險。

?Бей сполох， татарин идет? （韃靼人一來，就要敲起警鐘。表明對蒙古韃靼統治的恐懼）； ?не татарин выскочил， не голову снял?（不是韃靼人來了，就是腦袋掉了）用蒙古韃靼人的到來形容危險、災難的突然到來。上述諺語主要反映出羅斯人對蒙古韃靼人的恐懼和痛恨，給羅斯人民帶來無可比擬的傷害。

結語

金帳汗國統治羅斯時期有大量突厥語詞匯進入俄語，同時這一時期也出現了一些與蒙古韃靼統治相關了諺語。這些詞匯一方面反映出蒙古韃靼統治對俄羅斯政治、經濟、文化帶來的經濟影響，另一方面也體現出蒙古韃靼的殘暴統治使羅斯大地生靈涂炭，民不聊生的景象。本文通過對金帳汗國時期進入俄語詞匯系統的來源于韃靼語的詞匯及與蒙古韃靼人相關的諺語進行分析得出以下結論：語言深處總蘊含著深厚而獨特的民族文化。詞匯時刻感知著社會中最為細微的變化，記錄著瞬息萬變的社會每時每刻出現的新事物、新現象；諺語是語言的精華部分，或是記錄著某一時期發生的歷史事件，或是反映出獨特的民族性格及民族文化。要客觀的了解某個民族的文化，就要了解蘊含著文化的語言；要完美的掌握一門語言，就要了解語言背后的文化。

參考文獻：

[1] 鄧媛媛. 世紀之交俄語詞匯使用現狀折射出的俄羅斯社會文化[D]. 中國人民解放軍外國語學院， 2007.

[2] [美] 尼古拉.梁贊諾夫斯基， 等（著）， 楊燁， 等（譯）. 俄羅斯史（第七版） [K].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7： 66-68.

[3] 劉宏. 俄語語言與文化：理論研究與實踐探索[H]. 北京： 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010：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