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生命氣質的回歸

【摘要】：伍爾夫與王安憶同屬于女性作家，《達洛維太太》與《長恨歌》中流露出同種意識，即女性生命氣質。伍爾夫與王安憶又因其所處時空的不同，女性意識的表達方式迥異。《達洛維太太》重于意識的流動，《長恨歌》則重于寫實。戰爭將作品分割為前后兩個部分，后半部分流露出某種懷舊意識。《達洛維太太》女性氣質的回歸，是對男權文化的解構。《長恨歌》女性氣質的回歸，是女性主體的自我建構。

【關鍵詞】：《長恨歌》；《達洛維太太》；女性生命氣質

女權主義運動，喚起女性對生命本體的自我追逐，卻忽略了女性獨有的生命氣質，即在追求自由獨立的過程中， 依然秉持著女性的細膩溫婉清新悠揚。[3]伍爾夫是西方二十世紀著名的女權主義作家，其作品《達洛維夫人》有意地表現了作者本人對女性意識，女性生命本真的理解。王安憶則被稱為我國一位是中國 “最不顯女性氣”[4]的作家，《長恨歌》更是被有些學者批判為“以女性風情閹割女性主體性 ”。[5] 實則不然，女性風情是女性獨有的生命氣質，作者在展現女性風情的同時，也建構了女性主體。這兩部作品都蘊含著對女性尊嚴的拷問，其共通之處則為女性生命氣質淋漓盡致的展現。本文將就“女性生命氣質”，通過《達洛維夫人》與《長恨歌》的比較，論述女性意識的兩種不同表達方式，即伍爾夫的男性文化解構，王安憶的女性主體性建構。

一、女性生命氣質的展現——時空對比中女性主體的自我定位

伍爾夫在作《達洛維夫人》中，通過婚后的達洛維夫人的意識流動讓讀者窺見了三十多年之間，從克拉麗莎到達洛維夫人身份轉變中女主人公的心靈軌跡。時間對比，即以戰爭為分界線，女主人公身份發生了變化。空間對比，即鄉間和倫敦的對比。身處鄉間的克拉麗莎，盡情地沐浴著友情和愛情。薩利對于當時整個文明的反抗，時刻吸引著克拉麗莎。彼得是克拉麗莎的靈魂伴侶，但彼得卻無時無刻不企圖控制她的思想。身處倫敦的克拉麗莎，已成為了達洛維夫人，與理查德的婚姻，又是其反叛的結果。她始終認為，夫妻之間是需要有彼此的空間的。但是具有極強占有欲的彼得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自由，在婚后的生活中，宴會成了她實現自我價值的一種途徑。且她始終有一種錯覺，即自己擁有“童貞”，時空的轉換并沒有磨滅克拉麗莎對于女性尊嚴的追求，相反，她對生命本真的不斷追問與思索，正是她自由意識的體現。但是追問與思考，是被男權文化壓抑著的女性，在精神上的一種反叛，散發著女性獨有的生命氣質。伍爾夫企圖通過克拉麗莎在時空轉換中的無形反叛，對男權文化進行解構。

《長恨歌》中，戰爭以前，王琦瑤是“滬上淑媛”。戰爭以后，王琦瑤是平安里的小護士。戰爭之前，她依附于李主任。這個時候的三小姐，對于現實是滿足的。雖說是籠子里的金絲雀，卻甘愿等著主人。戰爭之后，李主任沒了。她不甘于鄔橋的平靜，放不下上海的繁華，重歸上海。此時的她，以一個獨立的女性形象呈現于讀者眼前。縱使前后有不同的三位男性出沒于她的生活，終究是配角。她以女性獨有的情感與堅強，將女兒微微撫養成人。同樣，從空間上而言，愛麗絲公寓就是鎖著金絲雀的籠子。平安里則是盛著王琦瑤的巷子。從充當男性的配角到成為自己的主角，王琦瑤終于完成了自身的轉變。最終，她發出女人并非為男人而活，卻是為自己而活的感嘆。她對自身的定位，從依附到掙脫，從配角到主角。王安憶始終圍繞著王琦瑤的一生來寫，終其一生，其他四個男人永遠都只能算是王琦瑤生命里的配角。王安憶企圖通過時空對比中王琦瑤身份的定位，使其充分獲得話語權，完成對女性主體性的建構。

《達洛維夫人》女性主體的定位，是在思索男權文化中的無形反叛。《長恨歌》的女性主體定位，則以獲得話語權為基礎，完成女性歷史的書寫。

二、女性生命氣質的展現——情感追求中的抉擇

《達洛維夫人》中克拉麗莎前后三十年的連接，是以情感為主線的。盡管這部作品看似毫無規律可循，只需抓住克拉麗莎成為達洛維夫人這一過程中情感的變化，就能將眾多人物聯系起來。少女時代的克拉麗莎，她與好友薩利的友情，有一種愛情的味道。她對薩利的欣賞，是因為薩里種種行為所表現出來的反叛，諸如光著身子在走廊走動等。她和彼得有著一段真正的愛情。理查德的出現，讓被壓抑著的克拉麗莎有了喘息的機會，一段令人窒息的愛情和一份給人自由的婚姻，她選擇了后者。她對愛情的放棄，是對自身尊嚴的尊重。婚后所表現出來的懷舊意識，更是女性特質的體現，使得作品本身顯得更為真實。她的懷舊是對自己選擇的質疑與思考，而她的選擇本身就是對男權文化的反抗，她組織的宴會是其選擇結果的升華。伍爾夫，從這個意義上說，是通過對女性生命意識的呈現，對男權文化進行解構。

《長恨歌》則更是一個女人的情感史。程先生所代表的是那些稍有陰柔之氣的男子。李主任代表的是戰前的統治階級，渴望從女性身上得到一種慰藉。老克臘是七八十年代懷舊的一群人，在他們身上王琦瑤能夠看到昔日的上海且麻痹自己。只有一個男人，讀者清楚地知道他的名字，康明遜。康明遜的出現，讓獨自生活在平安里的王琦瑤有了一種精神上的寄托，讓王琦瑤真正地嘗到了愛情的味道。懷孕這一事件，使他們的愛情走向了絕路。在這之間，王琦瑤也有動搖，是繼續沉淪在無名無分的愛情里，還是生下孩子，給自己留個念想和依靠。最終她決定生下孩子，結束了那段可笑的感情，給自己留下尊嚴。王安憶通過對王琦瑤一生幾段感情的描述，在王琦瑤感情的抉擇中，完成了女性主體性的建構。

伍爾夫筆下的克拉麗莎的婚后反思，是針對自己的抉擇。但是以小見大，整個男權文明，也被作者企圖消解，展現女性的主體性。王安憶筆下王琦瑤的抉擇，本身就是對自身的一種思考和維護，女性主體性展露無遺。

三、總結——女性生命氣質展現方式極其異同

《達洛維夫人》和《長恨歌》通過對女性生命特質不同的展示，如對自身的定位，對愛情的純潔性的追求等，深度展示了作者的寫作理想。但是畢竟兩位作家處于不同的文化國度，她們的背后所折射出的是不同時空下的文學寫作。伍爾夫，父權文化給她造成的極大傷害，她渴望利用自身的筆，去解構男權文化。因此她常在作品中對女性寄予了深深的期望，企圖通過對男權文化的解構來彰顯女性意識，表現女性生命特質存在的合理性。《達洛維夫人》也正是基于這一點，以意識流的方式凸顯克拉麗莎的反叛。總體而言，伍爾夫所尋求的是突破，而并非建立。九十年代王安憶的《長恨歌》，追逐方式呈現一種新的轉變。《長恨歌》寫盡一個女人的四十年，在這里，王琦瑤是主角，她的情欲，她面對世事時女性的安靜與波瀾不驚，成了王安憶主要描寫的對象。《長恨歌》是對女性自身本體的認同下，以一個女人為中心，帶動故事的發展，圍繞女性尊嚴的追求，讓女性的生命特質淋漓盡致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完成了女性主體的自我建構。總之，“女性的風情”在克拉麗莎的意識中流動，在王琦瑤細膩、狹小的世界綻放，女性獨有的生命氣質得以彰顯。《達洛維夫人》是在反叛中完成，而《長恨歌》是在“歷史”中書寫。前者更側重于男權文化的解構，后者傾向于女性主體性的建立。

參考文獻：

[1]伍爾夫.達洛維太太[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3.

[2]王安憶.長恨歌[M].北京：作家出版社， 1995 .

[3]李新亮.女性意識的兩種取向——— 《達洛維太太》與《長恨歌》之比較[J].徐州師范大學學報，2007，33（2）.

[4]王安憶.重建象牙塔[M].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7

[5]李玲.以女性風情閹割女性主體性———王安憶《長恨歌批判》[ J].揚州大學學報，2007，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