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士林風氣與詞之關系

【摘要】：歐陽修是在宋代文學史上最早開創一代文風的文壇領袖，他的詞作是典型的文人士大夫之詞，他的詞作多為艷情娛樂之題材，抒發文人的閑雅情思，偶爾流露出士大夫的感傷情懷，這一切與當時的士林風氣是密不可分的，加之當時普遍流行的“文體分工”的詞學觀念，這使得歐陽修的詞作體現出深婉含蓄又清新疏雋之風格。

【關鍵詞】：歐陽修；士林風氣；歐詞

士林，指文人士大夫階層、知識界。作為文化范疇的“風氣”概念，是指在同一個時代中必然產生到流行成立的人們的某種觀念思想和行為方式。所謂士林風氣即是指文人士大夫這一階層在時代背景下的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作為有宋一代文學之勝的宋詞，自然受到了士林風氣的影響，其中以宋初晏殊、歐陽修等人為代表的詞人詞作尤為明顯。歐陽修官至翰林學士、參知政事，是在宋代文學史上最早開創一代文風的文壇領袖，歐陽修在變革文風的同時，也對詩風詞風進行了革新，然而，其詞風仍然受到士林風氣的巨大影響。

一、歐詞中反映的士林風氣

歐陽修作為北宋的文壇領袖，不僅詩文為一代宗師，詞作造詣也非常高。曾造《樂府雅詞》云：“歐公一代儒宗，風流自命，詞章幼眇，世所矜式?！绷_大經《鶴林玉露》也說歐陽公雖游戲作小詞，亦無愧唐人花間集。他有詞集三種，即《六一詞》一卷171首，《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三卷194 首和《醉翁琴趣外篇》六卷203 首。但三集互見者多，《全宋詞》據吳昌綬《景刊宋元明本詞本》，《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和《醉翁琴趣外篇》分別錄入171 首、66 首，共 237首。

1.1內容多為寫艷情娛樂

綜觀歐陽修詞集，他喜用的詞牌名多為《玉樓春》、《長相思》、《阮郎歸》、《減字木蘭花》、《采桑子》、《蝶戀花》、《南鄉子》、《踏莎行》等不出花間詞范疇的詞牌。內容多為寫男女相思，傷春怨別或者宴席即興酬唱之作。

例如：《好女兒令》

眼細眉長。宮樣梳妝。靸鞋兒走向花下立著。一身繡出，兩同心字，淺淺金黃。

再如《南鄉子》：“淺淺畫雙眉。取次梳妝也便宜。灑著胭脂紅撲面，須知。更有何人得似伊。寶帳燭殘時。好個溫柔模樣兒?！?“刬襪重來……一向嬌癡不下情?！?/p>

以上首詞寫女性的妝容，描繪女子的眉毛為“眼細眉長”，描寫女性的整體形象為“好個溫柔模樣兒”，寫女性情態為“一向嬌癡不下情”。主要傾向于寫女性的嬌羞與嫵媚，詞風頗接近于晚唐花間詞風，溫柔纏綿。

其他如《鹽角兒》“人生最苦”《蕙香囊》“身作琵琶”，《玉樓春》“艷冶風情天與措”，《玉樓春》“半輻霜綃親手剪”，《玉樓春》“紅樓昨夜相將飲”、“金雀雙鬟年紀小”“夜來枕上爭閑事”，《迎春樂》“薄紗衫子初腰匝”，《一落索》“小桃風撼香紅碎”，《夜行船》“閑把鴛衾橫枕”、“輕捧香腮低枕”都寫艷情，風格大膽、率真。

1.2文人的閑情雅致

雖然歐詞有不少未脫五代花間習氣之作，但是他之所以在詞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是因為他對于詞的雅化，他在詞的創作中蘊含樂文人的閑情雅致。

歐陽修有諸多體現其閑情之作，其中包括生命不能圓滿的閑愁，風流閑適的描繪自然之作，以及含蓄蘊藉的離愁。

我們且看他的《漁家傲》

暖日遲遲花裊裊。人將紅粉爭花好?；ú荒苎晕┙庑?。金壺倒?；ㄩ_未老人年少。

車馬九門來擾擾。行人莫羨長安道。丹禁漏聲衢鼓報。催昏曉。長安城里人先老。

上片把人與花作對比，寫到“花開未老人年少”，青春還在，故不惆悵；而下片寫時光流逝，“長安城里人先老”，抒發了生命不能圓滿的閑愁。

他也有不少描繪自然風光，抒發閑情的詞作，例如他晚年描寫潁州西湖的《采桑子》組詩。都使其“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 的藝術追求得到表現。

《采桑子》

“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p>

詞人用生花妙筆把西湖美景如詩如畫般的呈現在讀者面前，水面平靜如琉璃，月白風清，鷗鷺閑眠，人仿佛走入仙境一般，悠然閑適。

二、士林風氣對歐詞的影響

北宋前期的文壇基本上最被晚唐、五代文風所籠罩。詞壇也不能幸免， 花間詞、南唐詞是當時詞人所奉的圭臬。直到宋真宗時期，情形始變，出現了兩種創作傾向，如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謂的“伶人之詞”和“士大夫之詞”。

歐陽修作為“士大夫之詞”的杰出代表，自然受到當時風氣的影響，當時士大夫的冶游、耽樂及狎妓之風讓他的詞作中有大量艷情娛樂之作，同時時人對詞的態度觀念亦影響他的詞學觀念，令他把詞當作“聊佐清歡”的薄技。

2.1士大夫席上遣興作詞的風氣

歐陽修寫艷情娛樂之作頗多與當時的士大夫喜歡席上遣興作詞的風氣是密不可分的。北宋時的宴會層次較多，有朝廷的宴會，有朋友的聚會，也有家宴。宴席上遣興作詞是文人士大夫喜用的方式。由于演唱的因素，宋代詞人與歌妓的關系也就非常復雜，由詞而產生的有關歐陽修的詩酒風流之事也就常見于文獻記載。

宋錢世昭《錢氏私志》載： “歐文忠任河南推官，親一妓……一日，公曰：‘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為償汝?！瘹W即席云（即《臨江仙》），坐皆稱善。遂命妓滿酌賞歐，而令公庫償釵，戒歐當少戢?！笨梢姰敃r文人冶游，獵艷是一種常態，這樣的即興之作當然不能免于落入艷詞之窠臼了。歐陽修寫艷情娛樂之作頗多與當時的士大夫喜歡席上遣興作詞的風氣是密不可分的。

2.2“聊佐清歡”的詞學觀念

宋人對詞，開始時是既輕視又喜愛，“曲子”“小詞”等稱編含有貶低之意。南宋胡寅回顧這歷程道：“名之曰曲，以其曲盡人情耳。方之曲藝猶不逮焉，其去《曲禮》益遠矣。然文章豪放之士，鮮不寄意于此者，隨亦自掃其跡曰：謔浪游戲而已也?！钡莱隽水敃r許多文人對詞的態度。

歐陽修對詞的態度自然受到當時風氣的影響。他在《采桑子》組詞前的序即《西湖念語》中寫到：“因翻舊闋之詞，寓以新聲之調，敢陳薄伎，聊佐清歡?！边@就明確地把詞當作了“佐歡勸酒”的“薄伎”來看待了。再者，《歷代詞話卷四》記載：“歐陽公嘗致意於詩，溫柔敦厚，詩教也，所得多矣。吟詠之馀，溢為詞章，平山堂集，盛傳於世。公自云所作多在三上者，枕上、馬上、廁上也?！边@是他的“文體分工”觀念，詩應該是溫柔敦厚的儒家傳統詩教，詞則是枕上、馬上、廁上所作的“詩余”。

這些觀念使得歐詞大部分是聊佐清歡的閑人雅歌。例如他寫的那些帶有淡淡哀怨的艷詞：《踏莎行》（候館梅殘）、《蝶戀花》（庭院深深）、《玉樓春》（沉沉庭院）、《漁家傲》（紅粉墻頭）、《玉樓春》（別后不知春遠近）等等，都是在恬淡無憂的生活之下的閑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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