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毛澤東主席提出了“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概念,而且這更像是一個方法論。雖然這是針對文藝工作提出的,卻影響了一代人的生活和工作方式。“古為今用”指弘揚古代的精粹,為今天所用;“洋為中用”指批判地吸收外國文化中一切有益的東西,為我所用。中國的很多藝術家從自己的角度闡釋著對這一方針的推崇,也有外國的藝術家,用同樣的方式發展著自己的藝術。
舞蹈界最有“洋為中用、古為今用”特點的,就是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了,這是當年多少藝術家創作的結晶啊!《紅色娘子軍》既取材解放前的故事,謳歌了當時的精神,又大膽使用“芭蕾舞”的藝術載體,既拉近了當時的觀眾和西方藝術的距離,又是中國藝術國際化的一次偉大嘗試。事實證明,《紅色娘子軍》走出去了!它既讓外國人領教了中國的筋骨,也讓外國人認識了中國的藝術。也許在外國人心目中,《紅色娘子軍》不夠浪漫。我在網絡上看到過西方芭蕾舞團改編的《紅色娘子軍》,看到了常青和清華忠貞的愛情,也看到了娘子軍們發自內心的纏綿與傷感。但這不是我們的故事。是的,我們沒有王子和公主,我們的主人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民,但那時,每個中國人心中都有一個超過王子的心中偶像叫常青,每一個中國人心中都有一個惹人愛憐的鄰家女孩叫清華。這是我們中國人才懂得情懷。把這種特有的情懷嫁接到西方的載體里去,就是我們中國的芭蕾舞劇。
再講一個器樂演奏的例子。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恐怕無人不知,就算是毫不懂音樂的人也能哼出其中一段旋律。這無疑是一個更成功的“洋為中用、古為今用”。《梁祝》的題材是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以越劇中的曲調為素材,綜合采用交響樂與我國民間戲曲音樂表現手法,依照劇情發展精心構思布局,由鳥語花香、草橋結拜、同窗三載、十八相送、長亭惜別、英臺抗婚、哭靈控訴、墳前化蝶構成主要內容。熟悉的旋律響起,仿佛看到兩個文生公子肩并肩走在石橋之上,也仿佛看到兩只蝴蝶從墳塋飛出時旁人的淚眼。這樣一個中國的故事竟被小提琴這樣一個“洋物件”詮釋的更富有詩意,叮咯嚨咚嗆聽多了,這種如泣如訴竟更令人動容。這么多年過去了,在很多中國百姓的心中,這仍然是無法逾越的音樂高峰。
說了這些傳統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我就不得不再提一個不太一樣的作品——《茉莉花》。這首民間小調由于一些西方音樂家的傳播,成了中國的一張有聲名片,絕對可以算得上“同一個世界 同一首《茉莉花》”。但這不是如同中國常用的那種“他為己用”,而是該讓我們中國的文藝工作者學習的“中為洋用”。我舉幾個例子來說一說,西方人是如何“中為洋用”的。
首先,說一說一代中國人心目中的《茉莉花》到底是誰家的茉莉花?我從小就會唱茉莉花,歌詞朗朗上口,旋律優美簡約,街頭巷尾傳唱度也極高。可我后來才知道,我們所熟知的《茉莉花》竟是出自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創作的歌劇《圖蘭朵》。剛知道時,我簡直生氣,感到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但后來我卻想,一個意大利人都能創作出經典的中國民歌,為什么中國人自己做不到?這部歌劇將《茉莉花》的旋律帶到世界,甚至中國本國對它的認知度比原版高得多,成功的秘訣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種對本土文化的認同感和自信心。普契尼想要創作一部中國背景的作品,他干嘛不用最具有中國文化特點的戲曲?因為他是創作歌劇的呀!這答案簡單得可笑,道理也同樣簡單。意大利是歌劇之鄉,普契尼的歌劇必然最早都是寫給意大利人看的。如果用戲曲,真的能做到好嗎?真的有人看得懂嗎?不管這部歌劇發生地是哪兒,普契尼對歌劇這一藝術體裁有信心,有能力,而且有熱情,就能創作出優秀的作品,而優秀的作品是注定流芳的。
這我就不得不談談中國大型舞臺劇《大唐貴妃》了。《大唐貴妃》取材于梅蘭芳上個世紀20年代名劇《太真外傳》,同時參考白居易《長恨歌》、白樸《梧桐雨》、洪升《長生殿》等名篇名作及今人的一些作品,聽起來高端又貴氣!有人說它是大型交響京劇,但京劇有有雜技嗎?京劇有寫實化的云雨之情嗎?還有人說它是動作音樂劇,說得好像別的音樂劇都不動似的。事實上,它的主創人員都說不清創作出來的是個什么類型的作品,最后只能叫舞臺劇了。我絕不是否定其主創的藝術造詣和辛勤付出,我只是覺得可惜,覺得沒選對路線,貪多嚼不爛了。事實也證明,備受重視的國家項目,如今只剩一首《梨花頌》和對服裝道具的爭議了。
為什么《大唐貴妃》不能成為一部京劇大作呢?中國人創作京劇難度會大到望塵莫及?不是不能創作京劇,而是不想。有很多客觀的局限性是顯而易見的。無論理由如何,大家心照不宣的是,創作京劇外國人也聽不懂,中國人也不愛看,到頭來沒有觀眾,就更別提受到萬眾矚目了。這就是一種赤裸裸的不自信,對民族文化的不認同。演中國人津津樂道的人事物都不敢用中國本土的藝術,那要是有一天講外國人的故事呢?相比之下,《圖蘭朵》這樣一部在1924年講述中國元朝故事的意大利歌劇,讓人汗顏啊。
除了長在外國的茉莉花,還有一朵芬芳的洋茉莉。相信大點兒的商場商店都播放過兩首唯美的薩克斯風曲,一首是打樣專用的《回家》,另一首則是平時循環用的《茉莉花》,大家肯定對它非常熟悉。這首由全球著名的美國高音薩克斯風名家肯尼·基創作的《茉莉花》,同樣取材于中國民歌《茉莉花》,只是應該是西方改過的《茉莉花》,但在旋律上做了一定的變動,使這首曲子做到了神似形不似。他沒有換一種樂器演奏本土音樂,而是用他擅長的樂器演奏了中國民歌,同樣是“他為己用”,呈現出了另一種成功。
這兩個《茉莉花》的例子,體現了“他為己用”的理念:對自己的藝術手段自信且認同本土藝術形式,體現了藝術家創作和改編時的勇氣,還體現了一種“他為己用”的思路。中國的“洋為中用”多體現為外國皮囊中國心,這是非常值得提倡的,但在藝術創作中不免狹隘。中國音樂人不斷嘗試在作品中加入外國心,但本國的皮囊卻畫不好。畫皮畫骨難畫心,連皮都畫不好,又怎么能畫心呢?這兩個版本的《茉莉花》就是一個本國皮囊外國芯的優秀案例。保護好自己的皮囊,用心體會別人的心。
其實,新一代的藝術嘗試正在進行中。有民歌主題的管弦樂組曲,也由原生態大提琴協奏曲,有衍生態現代民族舞劇,也有中國風現代舞蹈,新一代藝術家征用自己的藝術造詣和學術成績探索者,探索一條更開闊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之路。當創新了思路,體會到靈魂,熱愛藝術,尊重創造,中國的藝術一定能站在世界的高峰。我們不僅要懂得:對古代流傳下來的傳統文化不能采取“拿來主義”的態度,更應該尊重歷史、接納歷史。文化發展應該“海納百川”,面向世界,積極學習和汲取世界各國文化的優秀成分為我所用,不能簡單奉行“拿來主義”,應當盡量吸收進步的外國文化,為發展中國新文化吸取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