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藝術作品體現了藝術家對于社會和生活的觀察角度以及態度。并由此形成成熟得藝術觀念。對日常生活中“物”的主觀描繪已有著悠久的歷史。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藝術家對于身邊“物”的關注是對自身的一種審視,更像是與自己內心的對話。通過對自己周邊生活的深刻認知,來進行自我的剖析,促使自己對生活和社會的進一步思考,同時這也是一種深層次的精神寄托,并且通過不同的藝術形式的表現,從而引發人們對生活現實的多重思考。從東西方藝術史的發展中我們可以看到,在不同的藝術流派當中,有很多藝術家的創作主題都是對于日常生活中物的關注,或者是以架上繪畫的形式或者是以雕塑、攝影以及裝置等任何媒介的形式表現出來,其本質都是相同的。這是對自我意識的挖掘和對自我身份認同感的尋找。我們應清醒的看待自己和我們所生存的環境,客觀的審視自我的存在意義和價值。
藝術哲學家丹托認為,藝術作品是體現出的意義即體現出描繪對象的本質的意義,因此,藝術作品旨在讓觀眾“獲取、理解它們體現出的本意。”[1] 我們所看到的世界,也就是形體組成的圖像或者感知,很難用定義、詞匯來表達。丹托為人們提供了一種看待藝術的哲學角度,啟發人們理性的透過作品去感受藝術家的心理面貌。
從東方藝術歷史來看,中國古代雕刻、繪畫及文獻中對服飾和器物的樣式、質地和功能都有體現。對物的描繪,大概可以分為四個方面來分析,一為“借物喻人”以文人畫為代表;二為“睹物思人”,直接反映物的具體形態,進而通過留在物上的人為痕跡,使人體會物主人的喜好和特點;三為“物即是物”代表為日本的物派,以禪宗的思維方式進行藝術創作。四為“審美追求”,即物的美感、風格特征、實用性等。
“借物喻人”是文學作品、藝術創作中常用的藝術方法,能夠含蓄的表達作者的對人性、品格的贊美和愿望。比如許地山的《落花生》、矛盾的《白楊禮贊》,都是通過借物喻人的手法,表達了對這些崇高品質的贊美。美術創作中也有同樣的方法,文人畫借梅蘭竹菊、山水花鳥等發抒個人理想與抱負。正如倪瓚的說法“畫者不過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寫胸中逸氣耳”。強調作者的主觀意識,不在繪畫技巧上過度鉆營。
“睹物思人”的方式,在西方繪畫中多有呈現。中國畫講究意境,西方繪畫寫實的手法使場景真實再現,精微的細節可以使觀者對物象進行細致的解讀。從中找到物象所處時代、地域的文化背景。如同考古學家發掘出古代的器具,通過聯想復原當時的科技水平、生存條件以及審美追求。而物品的使用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磨損的痕跡,歲月的侵蝕或是意外的傷痕,這些視覺經驗,都會使觀者產生共鳴,引發人們的思考。正如海德格爾對梵高的油畫《一雙舊鞋子》的描述:這只是一雙農民做農活穿的鞋,此外再無他。然而,從鞋具被磨損的那內部看來,在黑洞洞的敞口中,凝聚著勞動步履的艱辛和不易。那雙皮鞋不僅破舊,還硬邦邦、沉甸甸,這凝聚著那在寒風料峭中的步履的堅韌和滯緩,邁動在一望無際且永遠單調的田壟上,鞋皮上粘著濕潤而肥沃的泥土。這器具浸透著對面包的穩靠性無怨無艾的焦慮,以及那戰勝了貧困的無言喜悅,死亡逼近時的戰栗。[2]
“物即是物”在東方最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物派,是關注物與觀者的關系,用物原本的方式進行創作。如同物派代表藝術家關根伸夫所說:“世界以其自在方式存在,所以怎么能說我們是在創造呢?我所能做的盡是盡現自我,還世界其本來面目,讓這種狀態更加清晰。[3]物派的作品就是以未加工的原材料為主,摒棄人為的加工,以自然空間為背景,通過物體之間的關系以及物體的真實性來表達最直接的感受,從而引發人們對于世界的思考。這種東方式的感知方式,更注重物體、空間和聲音之間的靜寂,這也是日本的藝術文化的重要準則。
“物即是物”的創作過程應該是理性的,是用最直接的感受來表達物的情感。就像日本的“物派”藝術家所追求的是不以自己的經驗來觀察物,而是以最本原最直觀的方式直接感受物,即“物我合一”、“物我兩忘”。在日本禪宗中有“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思想,早在18世紀的西方,英國的浪漫主義詩人布萊克,也曾在一首詩中這樣寫到:“一顆沙里看出一個世界/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4]這些都體現了人們對于物所寄托都體現了人們對于物所寄托的精神世界的探究及追求。
在西方繪畫中“物即是物”最具代表的當屬莫蘭迪的繪畫作品。每個大藝術家都有深厚的自我背景,莫蘭迪的藝術作品背后是多年的修道士生活,就像中國的苦行僧一樣。莫蘭迪不僅僅是形式主義大師,還是思想者,這二者缺一不可。當人們還停留在事物喧嘩表面時,莫蘭迪就看到了生命物質深處的本質,靜謐與深刻。這與中國美學中“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莊子·天道》)的思想不謀而合,在生活中日常的“小擺設”中見到了宇宙的奧秘。他將傳統繼承,又結合當代對他的影響,形成了他的創作基本語言,即畫面的造型,色彩和空間。莫蘭迪就是在尋找“物即是物”的初衷,尋找本質世界的架構,摒棄物體的質感、量感等等,從而獲得最直觀最自然的畫面。而這些也恰恰體現了他的精神面貌,使人與繪畫作品融合,做到“物我合一”、“物我兩忘”。
莫蘭迪的繪畫作品,多以靜物畫為主,日常生活中的瓶瓶罐罐,尋常的家居擺設,給人親近恬靜的視覺感受。畫面多以灰色調為主,平面的構圖建立起平面性的畫面效果,強化畫面的構成形式,給人均衡、穩定的感覺。他注重心中的物品意義的表達,而不是客觀現象的物品,這使得他的作品更發人深省,耐人回味。這些特點在莫蘭迪后期的作品中更能體現。他的后期作品不再是對于他的繪畫物體實質的隱喻,轉而表現物體的本質屬性和繪畫本身的特性。在他大多對于日常用品的刻畫和表現的作品中,有長頸的玻璃水瓶,咖啡杯,酒瓶,花瓶等等這些手邊隨處可見的滲透到生活中的東西。畫面物品甚至沒有太過花哨的排列,就那么整齊的放置在窄窄的桌邊,畫面氣質寧靜,淡遠,這正是了莫蘭迪的生活理念和精神狀態的呈現。他通過對于畫面形和色的結合,尋找一種舒服融洽淡然的畫面關系,建立起物體與心理的聯系。
一個日常物品的功能是具有延伸性的,當原本的功能被人后來的主觀行為所替換后,這就致使物品的原有功能消逝,產生一個新的功能。當一個盛水的玻璃瓶被人主觀的當做花瓶的時候,它原本的盛水的功能就會被改變成花瓶的功能。由于被人主觀改變過,那這個瓶子就注入了人的情感,這個瓶子的意義就不同了。正如這個時代稀缺的手工制品一樣,珍貴正是因為人們注入了感情在這個物品里,使物質的單純化轉化成跟個人情感相關聯的東西,變成了一種精神的寄托。正是這種濃烈的精神寄托使得作品畫面極具張力和感染力,人們通過畫面的傳達感受到藝術工作者的生活狀態,聯想到自己的生活和社會現狀,從而對生活有了進一步思考。這種思考會提高人們生活中的幸福感,從而幫助推進人類文明的進步,加快社會的發展。
參考文獻:
[1]丹托《藝術是什么》耶魯大學出版社
[2]《林中路》馬丁 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
[3]李禹煥, “世界と構造”,1969年6月號。
[4]布萊克 詩作《天真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