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家》的女性命運悲劇

【摘要】：在一部膾炙人口的小說中，人物形象的塑造是非常重要的。巴金在《家》中所塑造的女性形象，更是深入人心。鳴鳳、琴表妹、瑞玨、梅表姐，這四個在舊社會飽受不平與折磨的女性角色，即使是在黑暗的年代，仍然不能掩蓋她們身上屬于女性特有品質的光輝。她們命運的悲劇在于社會、在于家庭、也在于她們自身的性格。環境與個人的相互影響、斗爭，使得這四位女性的個人形象更加的豐富、立體。

【關鍵詞】：家；巴金；女性；環境與個人

引言：縱觀中外的長篇小說，首篇的作用非常重要，如《高老頭》之于《人間喜劇》，如《家》之于《激流三部曲》。作為巴金的《激流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家》不僅承擔的開啟小說故事情節的一個重任，還需要介紹主要人物。雖然小說中主要的筆墨都在高氏三兄弟身上，但與之相伴的女性角色更讓人眼前一亮。鳴鳳、琴、瑞玨、梅表姐，其中便有三位被封建倫理殘害致死。這不難想讓人思考這幾位女性的悲劇命運背后的原因。她們是性情溫和、溫柔賢惠的好女子，但都受到了不公的待遇。而在現代社會，這種女性的悲劇仍在延續。一些屬于封建的對女子歧視的殘余思想文化仍然是殘害女性的兇手。并且，對《家》中幾位女性名句悲劇的討論，在現代社會，仍然是具有現實意義的。本文從四個女性的角度出發，通過她們對待命運不公的抗爭方式（無論積極，還是消極），剖析當時女性命運悲劇的原因。

正文：一、社會身份的不平等

閱讀古今名著，往往以女性為主，或者尊重女性的書籍中，并不會過于強調出身對個人的影響?！都t樓夢》中的丫鬟能吟詩作對，自然，在《家》中，丫鬟鳴鳳也不能是土頭土腦的。鳴鳳雖然不識字，但是她美麗善良、勤勞聰明。鳴鳳的命運悲劇一開始就注定了。她曾是一個貧民人家的姑娘，為了生存，被父親賣到了高家。環境的改變并沒有改變她的命運，在這為奴的幾年中，她需要時時刻刻服侍先生、太太，沒有了人身自由。對于自己的人生，她沒有任何的選擇權。高家老太爺能用一句話就決定她的去處——給一個糟老頭子做妾。是好是壞，是生是死，對于鳴鳳而言并不是聽天由命，而是“主人”的一句吩咐。這一切，在現代看來是匪夷所思的，是侵犯的人權與法律的。但是在舊社會，壓迫者與被壓迫者都仿佛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因此，在得知自己的結局是，鳴鳳并沒有想到自救，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擺脫命運的理由。這點，就說明了鳴鳳悲劇不僅來源于她的身份，更需要在身份前加上社會兩個字?！吧鐣矸荨毕拗频氖且粋€大環境下的人的地位。鳴鳳作為一個舊社會的丫鬟，她在不能反抗封建統治者命令的情況下，在得不到愛人的幫助下，采用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作為一個社會的底層人民，一個封建家庭的附屬物，鳴鳳與其他幾位女性相比，身上還帶著幾分奴性的色彩。她始終被壓迫著，所受到的一種身心扭曲的方式成長，這種經歷使得她不會像琴一樣勇敢的做一個不畏前行的戰士。可以說，如果沒有與覺慧之間的愛情，鳴鳳的命運與婉兒等丫鬟又有什么區別呢？青年的愛情是可以明智的，這是鳴鳳灰暗生活中的難得的色彩，也讓鳴鳳第一次睜眼看到了自己是不平等的，也有權利去爭取自己的幸福。所以，她會在得知自己被高老太爺隨意許配人的情況下，先向太太求情，再向覺慧求助。并且，在求助無門的情況下，毅然以跳湖這樣慘烈的方式作出最后的反抗。從一直“跪”著，到“站”起來反抗，盡管這抗爭是以鳴鳳生命為代價。

二、封建禮教的迫害

在古代社會，婚姻大事都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之間的戀情也不再是當事人決定。從先秦時期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浪漫自由，逐漸地轉變為家族之間的利益工具與生育工具。因此，女性的悲劇不僅僅是限制于社會身份上的不平等，還有封建禮教的迫害。

梅芬是一個接受過五四運動新思想的女性，因此，她知道戀愛自由、婚姻自主。但這并沒有給她帶來理想中的新生活，反而與現實生活形成巨大的反差，進而帶給她無盡的痛苦。梅芬在心理上，是接受了新思想，明白一個獨立自主的人應該擁有怎樣的權利。但是，與此同時，在現實生活中，軟弱的她不敢站起來反抗封建家長的專制，只能默默地忍受命運的苦果。如果沒有母親們在牌桌上的一次鬧劇，梅芬與覺新就可以成為一對眾人羨慕的眷侶。但是，家長們的蠻橫專制與決裂，才讓這兩個年輕人看到了他們的幸福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鳴鳳作為一個仆人，不能掌控的命運情有可原。但是，梅芬與覺新，都是這個家庭里能夠挺直腰背說話的人，為什么還不能選擇自己的路呢？因為，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吃人的社會里，即使他們比仆人、平常人高上一等，但是在封建家長面前，又與鳴鳳、婉兒這樣的下人有什么區別？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都沒有自主的權利。

當鳴鳳面對不公的命運是，尚且還能一躍，表達出自己的反抗與不滿。盡管這不過就是“水面在經過劇烈的騷動后又恢復了平靜”，但終究是扯開了這黑暗的社會最后一塊遮羞布，讓覺慧看到舊社會中的種種血狀。梅芬呢？作為一個“小姐主子”，作為一個接受過民主思想洗禮的青年，她身上的枷鎖卻并不比鳴鳳少。她把所有的對生活、愛情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家長的身上。即使是受到了迫害，也不曾反抗。她從始至終都是“順從”二字，不敢反抗，不敢斗爭，只能期許著封建家長的恩典。“你們都有明天，我哪還有明天呢？”她不敢違抗母命，不敢讓家長蒙羞，不敢追憶去世的丈夫，也不敢面對曾經的戀人。同時，她也不敢說出自己真正的心聲，不敢堅持自己的信念和所受到的教育，甚至，她也不敢做自己的主人！

三、思想愚昧 人性扭曲

與鳴鳳、梅芬不同，瑞玨在愛情、婚姻上是沒有遺憾的。她是一個典型的封建社會所推崇的賢妻良母。優越的家境、良好的教養、溫柔體貼的丈夫、可愛的孩子，瑞玨擁有舊社會女子理想家庭的所有要素。同時，瑞玨本人也是一個敦厚而不失機敏的人，即使是在藏污納垢的高公館，她作為長孫媳婦，也是盡量在面面周全。但是，這個稱之為“家”的地方，卻讓這個女人斷送了性命。

在封建時代，去世的人仿佛就應該比活著的人有分量。不知多少封建帝王在自己健在的時候，就大肆修建帝陵；多少青年少婦，在丈夫逝世后被勒令守寡。所以，在他們看來，瑞玨這個即將臨產的孫媳婦，為了不沖撞去世的高老太爺，即使是搬出家門待產也是合情合理的。寬容的瑞玨，不但“寬恕”了自己軟弱，也“寬恕”了自己丈夫的無能。他們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妻子、保護自己孩子。即使是在高家老太爺，這座壓得他們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大山終于不在的時候，他們也不敢站起來為自己吶喊。他們認為“血光之災”這個理由是對的，是他們無法反駁、無力反駁的。在這兩個受過新思想洗禮的年輕人看來，他們對于這個紙糊似的理由，拿不出一點可靠的理由反駁！

結語：所有的革命都是要流血的，所有的反抗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在這三個人物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反抗，也看到了順從。只是，無論是哪一種方式，這些女子都是付出了自己生命的代價。中國女性的地位在程朱理學之后，徹底地被踩在了腳底下。女權意識的薄弱，不僅僅是在于周圍的大環境，也與女性自我的意識有關。但是，追溯其根源，依舊是在環境原因之上。無論是鳴鳳，還是梅芬、瑞玨，她們可悲的命運，都是與其周圍的事、物、人休戚相關。再看現代社會，女性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更多的女性，自我意識尚未覺醒。當這些自己給自己戴上鐐銬的女性不肯解放自我時，整個社會對于女性是否能撐起半邊天的話又會抱著什么樣的態度呢？因此，自我與環境始終是一個相互影響的關系。只有女性自我意識增加、自主能力提高，整個社會上女性的地位才能平等。反之，亦然。一個世紀都過去了，《家》的悲劇仍在以另一種方式重演著。女性的斗爭不在朝夕，也不能他人，而在自身和更長遠的發展。

參考文獻：

《女性意識的“覺醒”與沉淪——《紅樓夢》與《家》中女性形象的透視》.孫良好 陳建微

《零落成泥碾作塵——巴金《家》中的受害三女性》.靳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