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飛雪
(河南博物院,河南 鄭州 450000)
作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線路最長、延續時間最久的運河,中國大運河貫穿南北5大水系,全長2700千米,流經8個省、直轄市,集不同區域文化形態于一體,其開發利用的價值不可估量。大運河河南段是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鼎盛于隋唐宋時期,隋煬帝時組織開通的永濟渠、通濟渠,在中國歷史上首次形成了以洛陽為中心、貫通中國南北的隋唐大運河體系;北宋基本延續了隋唐大運河,但其漕運中心則由洛陽轉移至開封。可以說,隋唐宋時期的大運河河南段是當時的國家經濟命脈,承擔了重要的漕運功能,為促進沿岸城市的發展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而今,在習近平總書記就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作出重要批示,要求保護好、傳承好、利用好大運河這一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后,推動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成為大運河沿線各省市的熱門話題。目前學界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研究處于起步階段,相關成果不豐,具體到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研究,更是幾近空白。推進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既是保護、傳承河南優秀歷史文化遺產、構筑文化高地的需要,也是大運河沿線城市經濟社會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提升的需要。面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發展契機,大運河沿線城市需要充分認識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積極意義,推進大運河“入遺”后的后續保護利用工作,推動大運河文化建設邁上新臺階,促進大運河沿線城市的經濟增長乃至河南各區域的均衡發展。
千年以來,大運河是溝通我國北方政治中心與南方經濟中心的重要通道,是連接海上絲綢之路與陸上絲綢之路的紐帶,形成了內涵獨特的大運河交通帶、經濟帶、城市帶、文化帶。而河南段,正是大運河中的重要一段,在歷史上是由國家主導進行建造、使用和維護的戰略工程,是中國中東部大溝通、大交流的重要通道,也是溝通陸上絲綢之路的內陸航運通道。在絲綢之路鼎盛時期,大運河河南段是聯系陸上絲綢之路重要節點都會,如長安、洛陽的重要河段。在大運河申遺之前,河南省政協學習和文史資料委員會組織專家調研大運河,眾多專家一致認為,從隋唐至宋元長達 700 多年的時間里,河南一直是大運河的中心。[1]近年來,省委、省政府將文化建設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成為國家的重大文化發展戰略和賦予河南的重大文化使命。文化遺產是華夏歷史文明的重要載體,大運河申遺成功和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開展,可謂是河南文化展示利用工作的新突破。
位居天下之中的河南,承東啟西、連南貫北,擁有發達的鐵路、高鐵、公路、航空、水運、管道等綜合交通樞紐體系,京廣、京九、隴海等多條國家干線鐵路及京廣、商杭、鄭渝、京雄商、京九、呼南等多條國家高鐵干線在河南交匯,還有鄭州、洛陽和南陽3個已通航的民用機場。2017年2月3日,《國務院關于印發“十三五”現代綜合交通運輸體系發展規劃的通知》將鄭州定位為國際性綜合交通樞紐,將洛陽、商丘定位為全國性綜合交通樞紐。這3個城市,恰恰是大運河沿線城市。此外,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將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與“一帶一路”戰略串聯在一起,形成對接,從而衍生出更多的功能。河南北有京津冀協同發展區域,南有長江經濟帶,“一帶一路”戰略與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交匯于此,經濟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借助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機遇,打造大運河為“經濟之河”,是河南大運河沿線城市提高經濟水平的重要力量,也是促進河南各區域均衡發展的重要抓手。
大運河河南段順應黃河南北自然地形特點,利用自然河道或開鑿人工河道長達 600 多公里,包括洛河、汴河、衛河、會通河 4 個遺產段落,涉及洛陽、鞏義、鄭州、開封、商丘、焦作、新鄉、鶴壁、滑縣、安陽、濮陽等 11 個地級市或省轄市(縣)。這些大運河沿線城市,文化各具特色,歷史風情濃厚。大運河如同一條紐帶,融合與交流沿途各種文化,形成了一條至今仍在不斷演進、生生不息的獨特文化線路。借助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機遇,打造大運河為“文化之河”,使大運河成為展示和傳播華夏文明的廊道,在世界文化的舞臺上講好大運河故事,河南大運河沿線城市在推動區域城市帶及特色鄉鎮建設、文化項目聯動、產業轉型升級和生態文明建設等方面別具優勢,對助推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和建設全國重要文化高地具有戰略意義。
此外,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也是提升文化遺產保護利用水平的重要機遇。2014年中國大運河申遺成功,大運河河南段有7項進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此后,如何做好大型線性活態遺產的保護利用,成為擺在河南各級黨委政府和文化文物部門面前的重大課題。大運河河南段是一處超大規模的文物古跡,沿線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豐碩,涵蓋河道、碼頭、倉窖、橋梁、運河城鎮和村落等內容,包括10項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9項河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項國家級風景名勝區(百泉),1項省級風景名勝區(大伾山浮丘山文化景觀),以及大量的省市縣級文化遺產,還有眾多尚待發掘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此外,大運河河南段沿線水利工程科學遺產也極其豐富,如焦作武陟境內的永濟渠渠首工程、鞏義境內的導洛入汴“清汴”工程、開封境內的束水攻沙“狹河木岸”工程等。借助建設大運河文化帶契機,喚醒民眾對大運河文化遺產的保護意識,可以完善后申遺時期大運河遺產保護傳承利用的長效機制,更好地彰顯大運河遺產的價值,發揮大運河遺產的作用。
總之,在新的形勢下,各地各部門要統一思想,提高認識,深入學習領會習近平總書記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重要批示精神,準確把握總書記重要批示精神的深刻內涵,充分認識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重大意義,客觀面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中的難點和困境,形成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工作體系和整體合力。
大運河文化帶是一處“集遺產與生態保護、經濟與社會發展、文化與休閑游憩等多種功能于一體的綜合型文化功能區域”[2],地域情況復雜,遺產種類豐富,涉及行業、學科眾多,缺少統一規劃和引領,局部存在環境臟亂問題,對大運河文化遺產的內涵挖掘、研究、標示不夠,傳承利用方面力度不足等。建設過程中存在的難點和困境,需要我們客觀面對。
首先,目前河南大運河遺產分布范圍及其周邊環境區域,是由各級地方人民政府和流域管理機構,按其管轄范圍依據法律和行政法規規定行使管理職責的。我們正在開展的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是一項跨部門、跨系統、跨行業、多領域的工作,涉及到文物、水利、城建、國土、交通、環保等多個管理部門,在省級層面尚未建立有效的管理協調機制。
其次,目前眾多地區還存在文化遺產家底不清、研究程度不夠的現象。雖然近年來大運河河南段沿線重要節點的研究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但對于一般區域,仍留有較大研究空白。一些散落在民間的運河文化需要我們發掘。運河故道沿岸還有許多的遺址亟待發掘。比如說,開封、商丘的部分地下遺址如水門、碼頭等需要通過考古工作進一步明確其遺存內容和內涵。汴河故道鄭州至開封城區段約60公里的河段尚待進一步考證。會通河河南段河道及通源閘全部淤沒于地下,尚未實施考古勘探。此外,大運河作為“活”的文化遺產,作為大規模的線性文化遺產,建設大運河文化帶,沒有前例,缺乏經驗,極有可能面臨很多新的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需要我們的科研工作者提前做好準備,需要我們更多地學習國外先進經驗,結合我省實際進行創新。
第三,河南大運河沿線城市尚存在一定的環境污染、文物失修、建設性破壞文化遺產的不良現象。由于歷史上大運河改道頻繁,加之政治中心從洛陽、開封遷往北京后,河南大運河漕運通道被逐步廢棄,歷史上非常著名的水利水運工程設施多數已經廢棄或成為遺址。很多河段今非昔比,運河文化遺產遭受嚴重破壞。一些河段雖然至今仍然發揮著泄洪、灌溉等功能,但已不能通航;一些河段幾近干涸,基本斷流,或是渠化現象嚴重,形態改變較大;一些河段水質污濁不堪,河面垃圾較多;一些河段已被黃沙或現代建筑覆蓋、疊壓,延續性較差,運河風情蕩然無存;一些河段面臨的發展壓力較大,如位于鄭汴新區規劃建設范圍內的汴河故道鄭州至開封段汴河故道。在城市中,文化資源保護與城市開發建設之間既對立又統一的關系一直未得到深入的理解,以追求政績或商業贏利為目的建設性破壞和破壞性建設現象層出不窮。還有一些歷史老城區、舊街道、古建筑等由于缺乏經費常年失修,處于瀕臨頹敗倒塌的境地,急需有人力物力進行搶修。
總之,盡管我們在大運河申遺前后做了很多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也暴露出不少問題,有些甚至是基本問題和關鍵性問題。面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這些不得不引發我們的關注和思考。
世界運河歷史文化城市合作組織主席朱民陽先生在第二屆中國大運河國際論壇說:“大運河包容、開放、融合的特性,需要我們用大胸懷、大格局、大合力來傳承和保護利用,其中既要政府的領導和推動,也要民間力量的積極參與,既要沿線城市的互聯互通,也要世界運河城市的互動共享。”[3]誠哉其言!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是一項綜合性、需要全民參與的偉大工程,需要我們多方努力、齊頭并進。
第一,立足長遠,抓好當前,為協調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所涉及的多個行業的重大問題、明確相關部門和地區的職責分工、加強不同領域之間的交流和合作,應由省委、省政府牽頭設立責任機構和長效協商機制,統一部署建設任務。各地區、各部門圍繞省委、省政府制定部署的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工作,牢固樹立一盤棋思想,齊心協力,有機協調,密切合作,強化之間的協調聯動,以合力推動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工作為總目的,形成職責明確、規范有序、相互協調、運行高效的協調聯動推進機制,進一步提高政府服務質量和工作效率,推動事關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重大事項順利推進。對于小范圍區域,也可以采用市場化運作社會化管理的方式,吸引更多的社會資金參加到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中。與之同時,積極動員專家學者和群眾參與,充分利用新聞媒體加強宣傳,為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工作的順利開展提供智力支持、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
第二,深入發掘河南大運河文化內涵,強化學術研究工作,為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提供學術支撐。首先,積極開展河南大運河資源調查,摸清家底。組織開展大運河資源專題調查,對全省有關大運河的文獻和遺物、遺跡等,深入挖掘,分類整理,建立大運河遺產信息數據庫,并及時公開發布調查成果,使全社會共享大運河資源信息,為各界參與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奠定堅實基礎,為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提供基礎信息服務。其次,深化河南大運河學術研究工作,推進研究的力度和深度。需要我們拓寬考古調查或學術發掘的思路,力爭取得新突破。同時也要加強對大運河非物質文化,如歷史名人、宗教、節慶、藝術、民俗、飲食、傳統技藝等內涵的挖掘、整理和研究,力爭取得新資料。第三,我們的學校教育,也要與時俱進,積極開展運河學的教育和研究。學校作為專業的學習和科研機構,承擔著培養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人員的重任。面對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開展,我們的教育內容也要緊跟時代的發展,調整教學內容,完善專業配置,整合人力資源,加強隊伍建設,更好地適應社會的發展。此外,我們還需組織相關專家和研究機構,定期組織大運河沿線城市開展各種形式的經驗交流會等,深入開展大運河文化與美麗鄉村建設、城鎮化建設、城市規劃、文創產品研發、文化旅游等學科領域的綜合性研究,促進各學科、各領域之間的橫向協調推進、深度融合,夯實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的學術支撐。
第三,加大河南大運河環境景觀建設力度。加強大運河文化遺產本體保護工作及周邊環境整治工作,持續開展針對違章建設、違規排放等行為的綜合整治工程;對重要歷史文化景觀進行科學修復;有條件的地區可以開展歷史河道的修復工作,分階段、分地段明確整治目標和責任,形成長效管理和監督機制,全面提升運河沿線文化景觀建設標準,創造宜人的濱河環境,并將景觀建設和地方文化品鑒等內容創意化包裝整合,形成獨具特色的文化旅游綜合體,讓民眾能親近運河、品味運河,為大運河文化帶旅游活動創造條件。
第四,促進河南大運河文化資源產業有機融合發展,引導和推動文化產業與科技、旅游、信息、物流、貿易等相關產業緊密結合,拓展大運河文化帶相關產業發展的綜合效果,把大運河文化帶變成一個富有投資價值的平臺。對此,我們可以以大運河為主軸,以國家級、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和名城、名鎮(村)為骨干,以其他不可移動文物為補充,串聯各地市大運河文化帶,發揮運河沿線各類市場主體的作用,調動運河沿線各相關產業和機構的聯動積極性,促進跨界、跨省、省市融合,積極建設運河城市歷史街區、特色運河城鎮、運河美麗鄉村、水利風景區、大遺址公園、工業遺產地、運河文化博物館、運河文化藝術產業園、沿運重點文物景觀等,從而建設國內領先、國際知名的大運河文化旅游、文化創意產業帶。在此基礎上,我們還需要站在中華優秀文化傳承發展的高度,積極弘揚和傳播大運河文化帶,推動河南大運河文化走向全國、走向世界,增強我們的歷史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江蘇歷史文化決策咨詢研究基地首席專家賀云翱先生在論述江蘇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時說:“建議拍攝大運河文化帶相關紀錄片、電視宣傳片等;利用互聯網平臺,打造大運河文化帶 app、微信公眾號、專題網站等,建立日常性運河文化宣傳推介體系;在世界水日、中國水周、中國文化遺產日、‘6·22’大運河申遺成功紀念日、國家海洋日、國際志愿者日等重大時間節點,策劃推出富有特色的運河文化帶項目,讓運河文化發揚光大。”[4]這些真知灼見,值得我們借鑒學習。
第五,建設河南大運河文化帶示范區。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是大運河沿岸城市共同的責任,不過,大運河文化帶的構建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通過局部區域的發展作為高地;或是推進一批重點項目、重點工程,先行先試,引領和帶動整體運河文化帶的發展。其他城市要根據自身歷史狀況、經濟發展水平、存在的差異等不同情況,因地制宜、科學布局,做到點線面兼顧,構建不同功能的運河文化廊道或文化產業園區,避免同質化競爭,以開放的姿態融入河南和全國的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中。總之,大運河文化帶中的“帶”字至關重要,需要我們將大運河作為一個整體來考慮,讓沿線城市共同發力,打破“各人自掃門前雪”的狹隘思維,促進更大范圍的融合和交流,共同譜寫大運河文化帶新篇章。
總之,河南大運河文化帶建設是一項綜合性的大工程,需要我們尊重歷史,順應自然,立足現實,以科學務實的態度作好長遠整體規劃,以對歷史負責、對子孫后代負責的態度,將大運河文化帶建設與京津冀協同創新戰略、長江經濟帶戰略、“一帶一路”戰略統籌思考,進行頂層設計和戰略規劃,定出分步實施的方案與細則,統一領導、統一部署,建設文化運河、經濟運河和生態運河,促進河南社會的全面發展,承接國家戰略的沿河開發開放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