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范金融領域的“灰犀牛”

王立榮

2017年夏天，一種并不被人熟知的動物“灰犀牛”突然成為了媒體的熱詞，甚至登上了《人民日報》的頭版，與其同時見諸報端的則是最近兩年人們開始熟悉的另一種不常見的動物“黑天鵝”。這兩種動物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一個生活在陸地，另一個則翱翔在空中，一個大而笨重，另一個則相對小而輕盈，不過從顏色上看，一灰一黑很有幾分相似，在人類的眼中又都帶有幾分不祥之感。《人民日報》刊出的文章便是提醒人們要有效防范金融風險，既防“黑天鵝”，也防“灰犀牛”。

“黑天鵝”和“灰犀牛”

“黑天鵝”和“灰犀牛”之所以頻頻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實際上源于分別以二者來命名的兩本書。在書中，“黑天鵝”被用于指代那些沒有預料到的突發的小概率事件或問題，而“灰犀牛”則用來比喻大概率且影響巨大的潛在危機。因此，二者都是指風險事件，只是各具特色。相比較黑天鵝事件的難以預測和偶發性，灰犀牛事件并不是隨機突發，而是在一系列警告信號和跡象之后出現的大概率且影響巨大的潛在危機。

首先使用“灰犀牛”一詞的美國經濟學家“古根海姆學者獎”獲得者米歇爾·渥克指出，“灰犀牛”從不悄悄來，它們來時成群結隊，揚起風沙，遺憾的是，總有人雖然看見它們已經在路上，但總是心存僥幸，覺得一時半會還到不了，先處理完手頭的要緊事再說。不過一旦它向你狂奔而來，憨直的路線、爆發性的攻擊力定會讓你猝不及防，直接撲倒在地。所以危險并不都來源于突如其來的災難，或者太過微小的問題，更多的只是因為我們長久地視而不見。過去的多次危機都有明顯先兆，不幸的是這些先兆都沒有引起人們應有的重視。比如，影響深遠的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看似是“黑天鵝”事件，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場危機是眾多“灰犀牛”匯聚的結果。

金融領域不同于其他行業的最大特點就是其高風險性，因此無論是“黑天鵝”，還是“灰犀牛”，都必定倍受關注。可是，黑天鵝風險難以預測和掌控，只有在黑天鵝來臨時，采取緊急行動加以應對，而灰犀牛風險則不然，可以在其到來之前被識別和控制。因此，如果能夠及時地發現灰犀牛的存在并給予足夠的重視，便可化潛在危機于未然，而這對于一國的金融及經濟都有莫大的積極意義。中國金融領域有哪些“灰犀牛”

中國金融領域有哪些“灰犀牛”？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經濟一局局長王志軍認為，如影子銀行、房地產泡沫、國有企業高杠桿、地方債務、違法違規集資等問題均是潛在的“灰犀牛”風險隱患。獨立經濟學者馬光遠認為，中國當前面臨的“灰犀牛”最大的有兩個，第一個就是房地產，第二個是去杠桿。中國金融改革研究院院長劉勝軍認為，房地產泡沫是毫無疑問的最大“灰犀牛”；第二只“灰犀牛”是“貨幣貶值、資金外流”引發類似于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那樣的金融動蕩；第三只灰犀牛是銀行不良資產的增加。

米歇爾·渥克指出，信貸和流動性風險是最值得擔憂的，這其中包括房地產市場泡沫、不良資產、企業債務和影子銀行等風險，而這些又和匯率波動密切相關。綜上所述，中國金融領域的灰犀牛風險涉及多個領域，包括房地產市場風險、債務風險、影子銀行風險、銀行風險和匯率風險等等，其中，房地產風險與債務風險兩個方面則相對突出。

就房地產市場風險而言，這一風險涉及面大，一旦房地產價格出現大幅下跌，很有可能演變為系統性的金融危機，美國的次貸危機已經很好地詮釋了房地產市場風險的威力。我國近年來也采取了限購、限貸等一系列措施抑制房地產價格過快上漲。但是，效果似乎并不盡如人意，尤其是一、二線城市的房地產的價格居高不下，居民房地產貸款占收入的比率越來越高，銀行的房地產貸款比重也明顯偏高，所以一旦出現房地產價格崩盤，后果將不堪設想。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近日即指出，中國要重點防范“明斯基時刻”出現所引發的劇烈調整。“明斯基時刻”是美國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所描述的資產價值崩潰時刻。其邏輯是，在經濟好的時候，投資者傾向于承擔更多風險，隨著經濟向好的時間不斷推移，投資者承受的風險水平越大，直到超過收支平衡點而崩潰，也就是說，這個時刻來臨的前提是經濟長時期穩定所導致的債務增加、杠桿比率上升。因此，在防范房地產價格崩盤的同時也必須重視債務問題、杠桿率問題。

我國的債務問題涉及多個部門，既有居民部門、國有企業、銀行機構，也有地方政府部門。各部門杠桿率不斷攀升，盡管沒有達到警戒線，但是去杠桿任務異常艱巨，其中尤以非金融企業杠桿率問題最為突出。據國家金融與發展試驗室統計，截至2015年底，我國債務總額為168.48萬億元，全社會杠桿率達到249%，其中，非金融企業部門的債務率高達156%（這一比率在2014年底時為123%）。企業的高杠桿增加了企業的財務成本，加大了企業債務違約風險，而風險累積到一定程度，債務鏈條則將面臨斷裂的風險，進而引發更嚴重的債務危機或銀行危機。因此，企業債務問題已成為當前我國去杠桿工作中最關鍵的領域。

如何應對“灰犀牛”風險

如何應對“灰犀牛”風險，防止發生危機？渥克給出了一份“灰犀牛游獵攻略”，即應對未來的、明顯的、概率高的和影響大的危機事件的一系列原則。她認為，應對“灰犀牛”危機包括六個階段。第一，承認危機的存在；第二，定義“灰犀牛”式危機事件的性質；第三，不要靜立不動，也就是不要在沖擊面前僵在原地；第四，不要浪費已經發生的危機，要真正做到從災難中吸取教訓；第五，要站在順風處，眼睛緊緊盯住遠方，準確預測遠處看似遙遠的風險，摒除猶疑心態，優化決策和行動過程；第六，成為發現“灰犀牛”式危機的人，成為控制“灰犀牛”式危機的人。這些原則中最關鍵的應該是最后一點，誰能夠發現并且控制危機呢？顯然，任何個人、企業、金融機構都不可能成為這樣的人，只有宏觀管理的決策機構才有可能勝任這樣的角色。

事實上，“灰犀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意識不到它的存在，等到它真的動起來撲向我們的時候才去采取行動，恐怕已為時過晚。值得慶幸的是，我國金融領域的“灰犀牛”已經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打壓房價、去杠桿、加強監管等等應對措施已經在實施，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灰犀牛”們也會慢慢散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