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軍
《人民日報》(2018.6.6) 流行語的生命力,不在于會不會吸引眼球、是不是引人發笑,而在于有沒有創造出社會價值、能不能經歷時間的沉淀。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些流行語熱起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說出了不少人對詩和遠方的憧憬;體內爆發的“洪荒之力”,點燃了不少人挑戰自我的“小宇宙”;而“新四大發明”,更是帶火了“秒殺”“刷臉”“搶紅包”“高鐵游”等一批熱詞……這些流行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時代的發展進步,也折射出人們的精神氣質。
現實生活中,還有一些網絡流行語,只是熱衷于簡單粗暴地“貼標簽”,傳遞極端的情緒、使用夸張的表達,渲染或消極或焦慮的心態。這樣的語匯如果被濫用,難免給社會心態造成不良影響。比如,有人用“杠精”來形容動輒抬杠的情形,可如果只是生活上有不同看法、工作中提出改進意見就被如此稱呼,豈不冤枉?又比如,有人用“積極廢人”指稱那些愛給自己定目標但永遠做不到的人,如果僅停留在揶揄或自嘲層面,奮斗的意義又該如何安放?這些網絡熱詞看似調侃,實際上卻是用貼負面標簽的方式傳遞著焦慮,不經意間放大了一部分并沒有那么大的負面情緒。
“中國日報網”(2018.4.6) 網絡語言雖豐富了語言生態,但其對語言自身的沖擊、對流行文化氣質的負面影響也不可小覷,還需我們積極面對,善加引導。
互聯網讓今天的語言使用生態呈現出從未有過的多樣性。放眼望去,習用者張口“藍瘦香菇”、閉口“臣妾做不到”,這邊站著傲嬌的甄嬛,那邊是傷不起的寶寶。成語被重新闡釋,詩歌連同詩人被娛樂:杜甫很忙,李白睡得香,屈原躺槍……以上如果說僅是無傷大雅的打趣,那類似把“醫生”寫成“醫牲”、用“土肥圓”消解他人外在形象的“新詞新語”就另當別論了。
更有部分網絡新詞新語或內涵庸俗或帶著戾氣,部分網絡新文體或無病呻吟或虛張聲勢,皆從網絡流入日常生活。其中,網絡低俗詞語要脫敏,往往借同音或近音字粉墨登場,但不管其形式如何花樣翻新,只要一說出口,其讀音本身便暴露出低俗內涵……流行新文體多模式單一、雷同,如“咆哮體”“逼轉體”,使用者僅通過變換其中某幾個字詞就構成一段文字,表達內容空泛,給人削足適履之感。
對此,河北無極中學某班開展了一場以“網絡語言是文化創新還是文化危機”為主題的辯論會。現將部分精彩發言呈現給讀者。
正方一辯: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網絡語言是一種新文化的創造,應該得到肯定和鼓勵。
網絡熱詞的出現本就在情理之中。科技化時代的網絡媒體,不僅是工具,更是一種生活態度,這種態度是每天都在發展變化的。在舊的生活方式被新的生活方式所替代的時候,勢必形成與之相適應的新思維和新理念,而思維和觀念的轉變則需要新的出口,語言便是最好的表達方式。
與此同時,許多網絡用語也有著明顯的正面意義。比如,2014年APEC(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會議在北京召開,由于空氣好轉,藍天頻現,“APEC藍”在網絡中迅速走紅。而最大的不同則在于,它不僅存在于廣大網友之中,許多權威媒體也大量使用。“APEC 藍”的流行不僅提高了人們環保治霾的意識,而且表達了中國政府治理霧霾的決心和人民對美好未來的期盼。
反方一辯:你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不可否認的是,某些網絡新詞新語新文體也會給語言自身帶來不好的沖擊。漢字歷史悠久,表形表意,意蘊深厚,只嘩眾取寵地滿足于對文字內涵的消解,如無靈魂無腦筋之美人,華而不實。另一方面,低俗、浮夸的網絡語言過于盛行,將會在一定程度上拉低流行文化的氣質內涵。
言為心聲,語言反映著人的思想境界。一代人有一代人對漢語言文字的理解與再造。只是這種理解和再造的主流,當是對漢語言之美的正面涵養,而不是一味抖機靈式的戲謔惡搞。這類網絡新詞新語對中小學生造成的負面影響尤為明顯。未成年人語言鑒別能力尚弱,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尚未健全,但追新求奇、張揚個性的心理強盛,所謂的網絡新詞不正好制約并影響著他們的身心發展嗎?
正方二辯:網絡語言是一種被高度濃縮化了的語言,往往精小且簡短,如“驢友”“AA制”等。這一“簡潔”優勢,也符合新聞語言精煉的要求。這類網絡語言出現在新聞報道中,使新聞報道的字數得以精簡,但信息內容并沒有發生變化,并不影響受眾的理解啊。
而且,新聞報道中使用活潑生動的網絡語言,不也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與讀者間的距離嗎?
主持人:以上幾位同學都有理有據地闡明了自己對網絡語言的觀點,不知其他人對此有什么看法呢?接下來,是自由討論時間。
同學A:一部分專家學者認為, 網絡語言是對傳統語言文化的一種污染。由于互聯網環境相對自由,而網絡詞語又大多屬于作者隨性而發,其中一些詞語不免有低俗之嫌,有些甚至嚴重侮辱人格。這些詞語的搜索量卻又往往大得驚人,并逐漸從網上蔓延到現實生活中,這種現象的出現已經對社會規范語言環境、形成健康的語言環境造成了極為不利的影響。
同學B:但是,網絡語言的使用范圍基本停留在網絡,并且大多是因為某一事件應運而生,本身并不具備存在的根基。而且,當熱門事件逐漸退卻,伴隨而生的網絡熱詞也會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稍作調查就不難發現,除了極少數切實貼近生活而又在短時間內沒有被新詞替代的詞語外,大多數網絡熱詞的壽命絕對不會超過兩年。
說話作文,譬如行路,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文有雅俗之別,俗有高下之分。那就如何在海量的新生語言質料中趨雅避俗?要求語言使用者要有一雙明辨是非的慧眼。同樣要注意的是,言之無物,何以文為?主動使用規范語言,避免空泛表達,光有甄別雅俗的眼光還不夠,還需要主動去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幾千年的優秀傳統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也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豐厚滋養。
語言風格多樣化,除了“有趣”,更要有典雅——既有氣質、又有內涵,才是語言建設的根本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