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相伴

劉藝童

白瓷罐盛滿清水，插上祖母親手剪下的初綻桃花枝。全無過度的粉飾，卻多了一份恬淡、一份幽靜、一份樸素，這是專屬于它的色彩。微閉雙目，嗅得繾綣清芬，馥郁整片心海。綿綿思緒，便漫溯于記憶深處，尋得那一段色彩紛呈、幾度綻放的歲月。

幼年的我和祖母同住，記得園子里總是開滿鮮花。一年端午，我和鄰家幾個女孩結伴外出游玩。那一天，她們都穿著惹眼的衣裳，笑靨如花，一身活潑靈動，引來大人們的陣陣贊嘆。而我，穿的是祖母置辦的竹白色小褂，下著淺青色的棉布裙子，身上唯一一點顏色，就是系在手腕上的一根彩線；再加上我生性靦腆，不愛談笑，便被大人們忽略了。那幾個女孩只顧互相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全然無視我的存在，好似硬將我隔開一般。

我是強壓著心頭的酸楚回家的。一進家門，便開始抱怨：“奶奶，瞧你給我挑的這套衣服，今天出了門，大家全當我是透明的。”正在剪花的祖母聽聞，便放下花剪，過來問道：“這套衣服你不喜歡嗎？”我搖了搖頭。我從小就不喜歡花花綠綠的，只愛素色，但我著實不喜歡那種被人忽略的感覺。想到這兒，淚水便不覺地落下來。

祖母聽了，舉起花剪，剪了兩朵花遞給我，一朵芍藥，一朵茉莉。“看，這兩朵花很美。有人喜歡芍藥，愛她的爛漫張揚，戀她的綺麗浮華；而我喜歡茉莉，茉莉清雅純素，那一縷香魂更是無花可及。”我聽著，似懂非懂地點著頭。祖母將一朵茉莉系在我的紐扣上，又說：“你和她們不太一樣，你安安靜靜、清清爽爽的，適合素色，這是專屬于你自己的顏色。你也應該像茉莉一樣，不忙與其他的花兒爭奇斗艷，而是專注于自身，綻放屬于自己的色彩，留得一世清芬，別人的眼光又算得什么呢？”

聽聞這里，我破涕為笑。是的，我有專屬于自己的色彩，也有專屬于自己的性情。祖母的話讓我覺得自己也是美麗的，且與旁人不同。這讓我一掃陰霾，變得更加自信起來。

在以后的生活中，我也曾幾度因不合群而遭人冷落，只因心中有了那朵茉莉而堅守于從容淡然，不懊不惱，做最好的自己。我依舊喜著素色衣裙，與往昔不同的是，我受到了旁人的贊嘆：平平淡淡之下，別有一番清新之氣，一種典雅的風韻。我聽罷輕輕一笑，內心感激祖母，是她巧妙的引導，使我的內心始終銘記“綻放屬于自己的色彩，做最好的自己”。

轉眼間，桃白已謝，只留下一罐清水，那繾綣清芬卻始終揮之不去，縈繞在心頭，伴我一如既往地綻放屬于自己的色彩，書寫屬于自己的郁芊華年。

【評點】

本文圍繞“茉莉之色”來寫童年，道出了祖母想讓作者成為一個簡約、質樸、清澈的女孩。文中，作者先寫祖母給自己做了小褂，心靈受挫，再通過人物對話來寫茉莉之色，暗示了一種人生態度。在寫法上，本文語言雋永、感情真摯，在尋找“專屬色彩”的同時，也寫出了濃濃的親情和愛。

舒 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