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劇《伊尼什曼島的瘸子》，讓思考與震撼齊飛

可可西兒

3月底的東京寒氣依然料峭，我在世田谷文化中心觀看了一部馬丁·麥克多納的改編作品《伊尼什曼島的瘸子》。麥克多納被譽為繼王爾德、葉芝、肖伯納之后愛爾蘭又一位杰出的劇作家，他的作品以陰暗殘酷、不斷反轉見長，是一位很會講故事的作家。作品更是屢屢獲獎，而《伊尼什曼島的瘸子》是馬丁·麥克多納的“阿倫島三部曲”之一。

故事發生在伊尼什曼島上的一個小賣部，這是整個村莊的消息散布場所，看上去有點簡陋，兩個中年女子終日趴在柜臺里聊天。低層人民的生活閉塞到讓人無聊，各式各樣的人在這里登場，看似熱鬧卻無所事事。

比利是一個手腳癱瘓、脖頸也有問題的16歲少年，他總是孤單地一個人坐著，翻著一本快被翻爛的詞典，這里的所有人都欺負他，認為他沒用，肆無忌憚地叫他“瘸子比利”。

比利初登場時，只見門緩緩被推開，修長的手指扶著木門，骨節分明，一個瘦削如幽靈般的男孩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瘦，真是太瘦了，雖然知道他的扮演者古川君是一位吃大魚大肉也長不胖的帥哥，但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聽不懂日語，自然也無法讀懂比利的內心世界，但舞臺劇有一幕比利的獨白，通過聲音，一樣能揣測出比利內心的苦悶與哀傷。

在某處破爛的小旅館里，比利歪靠在床邊，右臂支撐著身體，他不停地咳嗽，每說一句話都仿佛用盡了身體所有的力氣。我聽到比利的喘息，猶如拉風箱般呼呼作響，覺得自己也和比利一樣快要窒息了。

對于一個正常人來說，無法體會到一個病人的苦楚的，就算空有同情心也很難感同身受。

比利努力想改變自己，內心燃起的斗志如熊熊燃燒的小火苗。但如果你認為這是一部勵志劇那就錯了，大師才不會那么膚淺，馬丁·麥克多納并不想講一個瘸子的奮斗史，他的著眼點更加廣闊，他要刻畫的是伊尼什曼島的眾生像。這里有純粹的壞人嗎？沒有，有純粹的好人嗎？也沒有。

比利同樣有著陰暗的一面，他卑鄙地利用了波比的單純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欺騙波比說自己得了肺結核，后來竟然真的得了肺結核。老天爺對比利真是太殘忍了，正如凱特姨媽所說，比利真是太可憐了。或許這就是劇作家的本心，他要把一個人逼到極致，才能挖掘出他內心最本質的東西，但這真是太殘忍了。

這也許是劇中最美的一個鏡頭，悲劇的宗旨就是要把一切美好給打破。

比利從美國回來，村里的人驚訝地發現，那個他們一直嘲諷的比利竟然去了好萊塢，雖然最后沒能拍成電影，但也算出去見了世面，因此所有人都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了。

完成了心愿的比利內心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他向約翰打聽自己父母的死因。然而真相非常殘酷，比利的父母是為了獲取保險金而自殺身亡的。也許，在比利的內心深處還有一絲僥幸，認為父母并沒有死，否則他為什么要苦苦追尋父母去世的直相呢？接著，比利又向自己一直暗戀的少女海倫表白，結果自然是被無情拒絕了。

一天之內遭受雙重打擊的比利心灰意冷，決定晚上去海邊自殺。就在他將要出門時，海倫突然造訪，她向比利表白了心跡并吻了他。被愛情鼓舞的比利放棄了自殺的念頭，他帶著羞澀的笑容準備關燈休息，卻突然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劇情在這時達到高潮卻突然戛然而止。

巨大的哀傷與震驚，定格在比利那張年輕的面龐上，前一秒他的臉上還洋溢著幸福和羞澀的笑容，后一秒便湮滅如死灰，那如湖水般清澈、因為興奮而明亮的雙眸，也隨著漸漸熄滅的舞臺燈光隱匿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