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燈[組詩]

李光明

小白

從村口的大槐樹

到村尾龍山腳的老井

甚至去年刑滿釋放的

趙二愣家豬圈

我都去過，一無所獲

翻過村委會低矮的院墻

差點和離休養病的趙老亮

撞個滿懷，他朝身后指指

“來得正好，雖說一黃二黑

三花四白，有肉吃，就不錯”

院子里的烤架上

一只狗齜牙咧嘴

已烤得焦黃

父親

斟茶，倒酒

將各種食物擺上神龕

切記，要用雙手端放

此時的父親

壞脾氣蕩然無存

這個對家里的一切

享有強勢支配力的男人

磕頭，焚香

溫順地對待我們的祖先

之后他轉過身

用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過來，跪下！”

溫度

母親去大舅家了

父親在屋里看電視

烤著很小的炭火

他一個人，只會放很少的炭

傍晚，母親回來了

一邊爬樓，一邊說

“樓梯這么灰，也不拖拖”

她放下一小袋帶殼的花生

在廚房四處看了看，又說

“不坐的凳子，收攏靠墻，

看你們亂得……”

然后，她開始叮叮當當

淘米，煮飯，清洗蔬菜

父親在屋里用火鉗

夾了兩截木炭放進火盆

家里的溫度

很快就升高了許多

交換

東北餃子店關門了

湖南輪胎店關門了

川菜館關門了

工地上的工人不見了

連賓館二樓按摩間的霓虹

都已熄燈好幾天

但這個小縣城的人

并沒有減少

提著拉桿箱的

黃頭發卷頭發的

拖兒帶女的

我那在外鄉開出租車的妹子

也回到家里

就要過年了

那些消失的人群

將會在另一個地方出現

像完成了一次交換

并回到各自原來的身份

丈夫兒子妻子女兒

祈福燈

月光下

你把頭發撩起

“下一次月圓，我就結婚了”

你說話的樣子

像一朵蓮花

打開自己涼涼的花瓣

我們放飛的最后一個

祈福燈

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朝高處飛去

一隊踩高蹺的人

大步地跨過

我們沉默時的這段時光

夢之翎

夢里，你披著黑色的外套

沒有影子

你走在雪地里的聲音

像牙齒碰觸清脆的水果

窗外的樹愛上荒蕪

光禿禿的樹枝像伸出的手

攥緊天空，怕深陷雪里

這種不能自拔，讓我們后怕

我們失去的翅膀

已被一只島穿上

此刻正飛過低矮的天空

天這么冷，它的長羽

像插在身上的箭

塵埃

一注光線

從窗簾的縫隙投進來

這僅有的光源

被用怍動力

飛舞 翻騰

每一粒塵埃

都有不被你看見的生命

駕馭 驅使

當窗簾被拉緊

它們停止了歡騰

像停在桌面上的飛碟

被一個巨大的外來生物

觀察窺視

它們的驚恐

是多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