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珺
12月20日,臺北市,新黨組織的一場記者會上,桌上放著一包紙巾,該黨發言人、青年軍召集人王炳忠坐在臺上,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流淚。
一天之前,他因涉嫌違反“安全法”,被臺灣有關部門以證人身份強行拘提,經歷了“驚恐的18.5個小時”后,直至深夜,才被放出。
此前,王炳忠剛剛與新黨主席郁慕明及其他青年黨員一起走訪了北京、上海和南京。回到臺灣后,幾個青年黨員正趕赴臺灣各地,介紹赴陸“創新之旅”行程。
誰料一夜之間,四個青年黨員成為了臺北地方監察院要求拘提的“嫌疑人”,新黨新聞秘書陳斯俊坐在記者會的臺上,紅了眼眶,泣訴“民進黨完全無法體會小老百姓的感受”。
“為什么解嚴都30年了,還可以這樣以逮捕的方式拘提證人?”陳斯俊說自己腦子里反復出現當年“白色恐怖”時期的畫面。
12月19日,6點30分,臺北市萬華區的王炳忠家,突然來了幾個人,咚咚咚敲起了門。
此時,王炳忠剛剛起床,睡眼惺忪。而對方幾人手拿臺北地方法院法官廖妏妤簽發的搜索票,亮出臺灣“法務部”調查局的調查官證件和該轄區的警員證件,要求王炳忠打開家門,配合搜查。
“我當時非常害怕。”王炳忠說,為了保護自己的權益,他用手機打開了社交網絡“臉書”直播功能,并給自己住在附近的父親打電話——沒想到,父親的家也正被搜查。
他一時不解,“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便詢問調查官依哪個“法條”而來?調查官稱是依照“安全法”。之后,王炳忠才知道,是因為調查官認為他與已被臺當局判刑一年零兩個月的陸生周泓旭“交往過密”。
當時,剛剛結束訪陸行程的王炳忠聽到了涉及“安全”的大帽子著實有些慌張,他認為這是一場“綠色恐怖”,便要求絕不開門,一定要等到律師在場。
雙方對峙了34分鐘,由于他的律師需2小時才能到達,調查官直接請來鎖匠,強行打開王炳忠家的房門,關閉了他的直播。
那天早上,同樣被打開的還有新黨新思維中心主任侯漢廷、宣傳部副主任林明正和新聞秘書陳斯俊的家門。
對此,侯漢廷稱他的母親是被相關人員“騙開了門”,“他們擅自進入屋內,并且不讓自己看‘法條。”他說,“這是‘蔡政府的政治迫害。”陳斯俊的朋友全程都在身邊目睹有關部門的行為,“他們把他的手機和電腦全部都拿走了,然后把他房間翻得亂七八糟。”
幾個人的手機、電腦、各種紙質資料都被當作“證物”沒收。
此時,王炳忠的家門外,律師陳麗玲終于匆匆趕來,她用力拍打鐵門,不斷高喊請你們開門,“調查官請示檢察官,這是利用司法機器侵害人權。”陳麗玲在門外喊著,但直到9點50分左右,她才被獲準進入王炳忠住處。
陳麗玲發現,在調查官和警員進入房間后,王炳忠收到了兩張傳票,一張是臺北地檢署的,一張是“法務部”調查局的,皆要求他以“證人”身份配合調查,但兩個地方要求他到案時間都是8時30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收到傳票的人該去哪里?”陳麗玲說,況且8時30分的傳票,為何6點就堵門抓人?
直到11點多,經過逾4小時搜索,王炳忠最終還是被調查員與警員拘提,帶離住家,他稱自己是被“鎖喉帶走”,且一切都有錄像存證。
在被帶上警車時,王炳忠向對著鏡頭大聲高喊,“‘綠色恐怖復辟,‘白色恐怖在臺灣。”
凌晨12點13分,他終于被放了出來,歷經18.5個小時的“恐怖”后,一向善談的他神情漠然。而另一位被拘提的新黨青年侯漢廷則當場宣布,自己會在明年參選臺北市議員,“如果我不投身政治,政治就會繼續迫害我。”
王炳忠出生于1987年,剛剛30歲,他2011年加入新黨,和新黨新思維中心主任侯漢廷,還有新黨宣傳部副主任林明正號稱“新黨三杰”或“新黨三劍客”。
兩年前,臺灣地區領導人與“立委”選舉正酣。
12月,新北市,寒風之中,王炳忠和侯漢廷身穿標志性的黃色背心,在交叉路口賣力演講,他們身邊有幾位看起來上了年紀的義工,其中一人舉著黃色大旗,上面寫著“新黨”。
王炳忠自小上“正音班”,說自己總被別人稱帶有一嘴京腔。兩個人拿著擴音器,為新黨拉票掃街,幾乎是聲嘶力竭。
他和侯漢廷都是新黨主席郁慕明重點培養的青年人。郁慕明曾多次表示,自己經常會和他們討論、座談。
他稱新黨培養的青年軍絕不比國民黨青年團人數多,“但新黨青年軍在重大事件、關鍵時刻都可以挺身而出。”
此次新黨率團訪陸,代表團成員近一半都是四十歲以下的青年人,因此將這次大陸之行定名為“創新之旅”,相比國民黨青年團幾任團長“有爭議性的表現”,郁慕明稱,新黨的青年人“更有戰斗力”。
2014年,臺灣反服貿運動時,王炳忠曾想與抗議學生們“對質”,但因不得其門而入,便在“立法院”外高歌一曲,又因略帶破音、稍有跑調而一舉成名,成為島內知名人物,也就此任新黨的發言人。
但在不少島內媒體人眼里,與其說新黨重用青年,不如說其沒人可用。
實際上,新黨是臺灣的“最老小黨”。
24年前,1993年,新黨是臺灣政壇上最受矚目的新興政黨,當年8月,因與時任臺灣地區領導人、當時還是國民黨籍的李登輝有“不可協調的矛盾”,由國民黨少壯派組成的“新國民黨連線”宣布脫離國民黨,成立新黨,他們自詡為孫中山“正統精神”的繼承人。
1995年的“立委”選舉中,新黨一舉拿下122萬張選票、21個“立委”議席,雖是初出茅廬,卻儼然成為當時僅次于國民黨和民進黨的第三黨,有6萬多名黨員。
可二十余年過去,不管是郁慕明還是王炳忠都不得不承認,新黨正在變得“越來越小”。如今,其黨員不足1000名,一席“立委”也沒有,媒體稱其面臨著土崩瓦解的泡沫化危機。
新黨成員眼中,這一方面有出現了他黨的原因——2000年,宋楚瑜再立親民黨,將許多國民黨及新黨勢力“帶了出去”。
更重要的則是因為新黨是注重理念的政黨,始終堅持“和平統一,振興中華”的理念,主張清廉制衡、公義均富、族群和諧、國家統一,“為實現民族統一、民權自主、民生均富的三民主義奮斗”。
即便是在新黨的最低潮,王炳忠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逆轉大局:“很多人問我為何不加入國民黨?新黨雖小,但我在這里能講自己想講的話,不必遮遮掩掩談統一。”
但是如今,臺灣地區“去中國化”嚴重,新黨的核心理念并不為人所喜,甚至這些年在“泛藍陣營”也是踽踽獨行。
今年8月20日,新黨歡度24周年黨慶的時候,郁慕明帶頭直接對上了國民黨。
他稱,自己對國民黨時任準主席吳敦義“頗為失望”,“國民黨今天還在講‘不統,違背黨中心思想,因此我要跟國民黨把話說清楚,不會繼續和稀泥,該分手了。”
甚至,面對2018年臺灣縣市長選戰,郁慕明稱將結合那些“大方向為人民著想、明確表明要統一”的政黨,會幫助“老朋友”國民黨,但不一定還會“禮讓”。
但4年之前,臺灣的縣市長選舉中,新黨全軍覆沒,即便是在地方議會中,也只剩臺北還有兩名議員在苦苦支撐,再加上新黨黨內內訌頻仍,使得該黨流失了絕大多數的支持者。
島內媒體稱,此次對新黨的強行拘提事件,很可能意外帶動臺灣政治結構變化,泡沫化的新黨或可能以此契機重新崛起,靠新生力量博重生也許是新黨的另一條出路。
回憶以往,王炳忠還記得,他在為新黨拉票時,在街頭半調侃地稱自己是“唱中華民國頌的王炳忠”,也在“臉書”上稱自己是“新黨王力宏”、“胖版允浩”(前韓國東方神起組合主唱),當時有人看到他說會投票給他,“但是我當時并沒有出來選。”
“日后,我要參選‘立委、臺北市長,來討回公道。”王炳森臉上淚痕未干,仍舊怒氣沖沖。
不過,對此,現任臺北市長柯文哲不禁回嗆道,“啊!那去選‘總統豈不是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