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幫美國人度過“9·11”的音樂劇，終于來到中國

沈佳音

一部百老匯的自黑劇，也是百老匯最受歡迎的劇

這一部將百老匯一黑到底的音樂劇，如何成為長壽的經典？

誰是“戲劇奧斯卡”托尼獎的寵兒？無疑是音樂劇《金牌制作人》——一部把百老匯黑得不亦樂乎的劇。在2001年的托尼獎上，《金牌制作人》獲得15項提名，最終狂攬了最佳音樂劇、最佳編劇、最佳作曲、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等12項大獎，刷新了單一劇目獲獎總數的紀錄，成為托尼獎史上獲獎最多的作品。這個紀錄至今無人打破，連去年大熱的百老匯現象級音樂劇《漢密爾頓》也以一獎之差惜敗。

在全世界上演了2500多場以后，《金牌制作人》也來到了中國。12月26日，結束了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為期兩周的駐場演出后，《金牌制作人》還將在中國各地進行100場巡演。

一黑到底

《金牌制作人》的故事其實是百老匯對自己的一次自黑。

1959年的百老匯云集著眾多享譽世界的大牌明星。制作人麥克斯·比亞里斯托克一直在排爛片，也曾叱咤風云，但現在過氣了，陷入窘境。這時，他偶遇一個碌碌無為但一直暗自夢想成為百老匯制作人的小會計師里奧·布魯姆。他們發現與其認認真真制作一部成功作品，還不如推出一部爛戲更能發財。兩人想出了絕佳的斂財辦法，即一味提高制作預算，排演出一部拙劣至極的失敗劇目，而后將多余的大筆經費揣進腰包，溜之大吉。

為了確保自己制作的音樂劇必敗無疑，比亞利斯托克和布魯姆開始四處尋找最糟糕的劇本，一部名為《希特勒的春光——阿道夫和艾娃的情愛樂趣》的音樂劇讓兩人如獲至寶。這是一個由移居美國的德國納粹粉絲創作的劇本，在舞臺上大肆贊揚希特勒和納粹的功績，用歌舞形式表現納粹黨衛軍踐踏波蘭荷蘭法國等歐洲國家的“戰功”。這也成了該劇精彩的“戲中戲”。

接著，他們又尋找并起用了史上最蹩腳的導演和最差勁的演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希特勒的春光》這部本應慘敗的制作，卻成為了票房佳作。這給他們那個看似萬無一失的計劃以及未來人生，帶來了無法預料的轉折。

《金牌制作人》對百老匯是一黑到底，舞臺上的角色涵蓋了音樂劇行業的方方面面——為了撈金“獻身”的制作人、一無所知的導演、刻薄的編劇、刻板的評論家、性感女花瓶、寂寞難耐的金主老太太、不辨是非的觀眾……

其實，音樂劇的前身之一“音樂時事劇”就幾乎都是惡搞的，像是哈哈鏡，在爆笑中針砭時弊。只是后來音樂劇進入百老匯時代后，開始逐漸“注意形象”，更多以浪漫色彩或者社會主流價值觀為基調，惡搞風格成為非主流。但是“惡搞型”音樂劇還是時不時冒出來幾部，成為百老匯歷史上的幾朵異彩。《金牌制作人》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成功的代表之一。

49歲的IP

《金牌制作人》的編劇是喜劇大師梅爾·布魯克斯。這位生于1926年的娛樂圈大咖是個全才，他集制片人、導演、編劇、演員、詞曲作者于一身，熟知這一行的臺前幕后。這個故事便源于他曾經的親身經歷。梅爾曾受雇于一個制作人，他成天戴著頂滿是雞油漬的禮帽，穿著絨大衣，去忽悠退休老太太，甚至和她們親熱，然后她們就會給他的制作開支票，還特別感謝他一直惦著她們。

雖然音樂劇《金牌制作人》2001年才第一次上演，但這已經是一個49歲的IP了。音樂劇的前身是梅爾1968年上映的電影《制片人》（producers），該片也讓他拿到了1969年的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在寫這個劇本時，猶太裔的梅爾選擇了與希特勒有關的戲中戲，把希特勒這個暴行與恐懼的化身變成可笑之物。“必須得選一個必爛無疑的戲，看起來根本就沒救的那種！這樣的戲一定會讓猶太人都想逃出劇院的”。

2001年，時年75歲的梅爾又與著名編劇及老友托馬斯·米漢和擔綱編舞和導演的蘇珊·斯多曼一起將電影搬上了百老匯音樂劇的舞臺。2001年4月19日，《金牌制作人》在百老匯的圣詹姆斯劇院一經推出，一夜之間造成了巨大轟動。第二天，排隊搶購演出票的觀眾擠滿了半條第44街，這一天收入接近300萬美元，創下了百老匯史上單日票房的最高紀錄。

對于音樂劇的“惡搞”基因，梅爾可謂是鼻祖，他的絕大多數電影都是惡搞。早在他進入影壇前，就制作了一部惡搞007間諜片的電視劇《糊涂偵探》。他曾說過：“我的很多喜劇是基于憤怒和敵意。”在《金牌制作人》中，他抨擊行業內急功近利、粗制濫造的氛圍，嘲諷看似夢幻實則空虛的創作現狀，向人們揭示了外表光鮮實則暗流涌動的百老匯現實。

除了托尼獎，《金牌制作人》的音樂專輯還榮獲了格萊美最佳專輯和最佳長篇音樂劇錄影帶獎。其中，梅爾創作了幾首歌，《希特勒的春光》就是其中之一。同時摘取托尼獎、艾美獎、格萊美獎和奧斯卡獎，能夠享此殊榮的，世界影壇不過九人，梅爾是其中之一。《金牌制作人》是梅爾的心頭肉，2005年，它又有了新的電影版。

《綜藝》雜志點評這部音樂劇“創造了一段讓人笑聲不絕、捧腹不已、心癢難止，坐不穩也站不直的歡樂時光”。而《衛報》則稱贊其是“真正讓音樂劇回歸‘音樂喜劇行列的佳作”。

如此長壽

不同于這些年在國內熱演過灰色基調的《劇院魅影》《魔法壞女巫》等音樂劇，《金牌制作人》可以說是非常百老匯的一部音樂劇：紅男綠女、華麗歌舞、爆笑臺詞、精致舞美、現場樂隊……

《金牌制作人》一開場就是紙醉金迷的百老匯街頭，一排美女大長腿高舉過頭，春光無限好。演出中，該劇帶領著觀眾集體重返百老匯歌舞劇的黃金年代：富麗堂皇的舞臺上，金發碧眼的舞者著裝華麗，隨著經典爵士風格音樂載歌載舞。

演員的“一秒變裝秀”看得人眼花繚亂，這一刻還是身著金光閃閃華麗舞裙的玲瓏女郎，下一秒齊刷刷變成拄著拐的老太太們。女主角烏拉在臺上更是兩度換裝，驚艷四座。據《金牌制作人》制作方介紹，每位演員一場演出下來，大概要換16套衣服，而且每一套都形色各異、制作精美。

梅爾的喜劇也讓這個劇笑料不斷，全劇遍布各種黑色幽默：一類是有些粗俗，充滿性暗示的，另一類是英語的雙關語。前者如烏拉試鏡時、制作人麥克斯說的“渾身上下肅然起敬”，中文觀眾也對此翻譯心領神會。后者如全劇最有名的那首歌《keep it gay》，Gay是一個雙關詞，在這里既表達了歡樂的意思，也暗指行業內gay特別多。“Keep it light，keep it bright，keep it gay！”（保持輕松，保持明亮，保持歡樂！）這是全劇的態度，也是全劇最歡快的地方之一。

此次飾演麥克斯的演員理查德·摩斯認為：“喜劇是普世的，大家都能看得懂。故事可能會過時，但肢體語言不會。而《金牌制作人》無論在故事、布景、音樂，還是肢體語言上都是十分出色的，所以才能常演不衰。”

2001年，當《金牌制作人》巡演到紐約時，“9·11事件”發生了，全美國陷入了恐懼和憂傷。《金牌制作人》一度暫停演出，以示哀悼。當時的紐約市市長魯迪·朱利安尼找到制作方倪德倫家族掌門人，希望他能同意盡快恢復旗下《金牌制作人》的演出。雖然恢復演出第一天，僅僅只有三成的觀眾，但是從第五天后又滿座了。

理查德·摩斯說：“梅爾寫這個戲有一種態度，就是把不好的東西變成好笑的東西。這種非常樂觀的態度，讓這個Show這么地長壽。就像戲中的二戰，希特勒發動的二戰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創傷，但這個劇用非常戲謔的態度來嘲笑和諷刺戰爭，讓大家忘掉戰爭，沉浸在歡聲笑語中。”

面對“9·11”也是如此，正是這種態度幫助美國人度過了那個灰色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