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
在夏季的一次跑動中,一只腳錯誤地踩到了另一只腳上,由于重力,大勇當時超過了兩百斤的身體落向地面。摔倒時大勇的后腦勺最先著地,在落地前他的兩臂在空中揮舞過,但面對他的體重,那種無效的揮舞只是帶來了視覺上的滑稽。人群先是對大勇的笨拙發出嗤笑,接著才像螞蟻遇到糖塊一樣圍了上去。那時大勇躺在我們那里小學的球場上就像躺在他自己家平坦的床褥里,對于人群的呼喊沒有回應。直到看見他微微翻動的白眼珠才有人想到呼叫救護車。那白色的汽車在使人緊張的音樂里行駛在我們那里灰色的街道上,毫不猶豫地鉆進那所小學,在傳達室老頭恭敬地打開操場護欄以后繼續前行,威嚴地停在了跑道上。跑道是紅色塑膠鋪砌的,夏季,經過太陽一天的照射它們踩上去是軟綿綿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走得太快,那白色的擔架就像小船遇到了急流一樣搖晃起來。就是在那種搖晃里,大勇收起了白色的眼珠,在自己的身體被推上汽車繼續向醫院運輸以前及時地完成了蘇醒,他掙扎著要起身。
他們幾個都看愣了,真沒見過翻白眼的,大勇說,我從擔架上爬起來,什么感覺都沒有,接著就想繼續踢,他們都攔著我,我不干,他們不答應,都說你歇著吧,我不干,醫生都生氣了。
秋天,回到我們那里,用碗筷將過分油膩的飯菜送進胃里,我打著飽嗝,走出家門,游手好閑地站在巷子口,大勇首先就向我回憶了他的那次歷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