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芳華》就是何小萍,被歧視已注定
馮小剛注定是要被以「偏見」對待的。從他憤怒指責觀眾、猛懟網友、陰陽怪氣跟王思聰互懟開始,到他一次次不滿意自己的作品受到的待遇和反思也不得要領的口碑票房雙雙受挫,他就已經成了華語電影的某種「笑話」。所以,《芳華》的「出身」仿佛天然地就處于了鄙視鏈的低端,它一定不及《機器之血》熱鬧,更不及《妖貓傳》具有精英主義,等等,這種天然的出身論讓《芳華》并沒有處于熱烈的期盼中。但正是這種遭遇,讓《芳華》成了一部可以剔除掉恩怨浮躁靜下心來去評判和賞析的作品。
2.前半段的人物塑造馮小剛真是拼了
《芳華》的前半段聚焦在軍旅文工團生活之中,這里沒有展示什么青春,也沒有懵懂的愛情發生,只有一樁樁見證人性深邃和黑暗的邊角料事件。在馮小剛眼里,這些人物以主角配角出現,但恐怕沒有一個是值得同情和真正的好人,她們自私、愚蠢、陰暗、怪癖、自卑,而這些又恰恰是發生在人生中最美好的「芳華」,這又是多么的諷刺和苦澀。前半段的黑暗令劇情無法展開,也就是很難想象這樣的主人公在中國當下語境下如何完成一種自身命運的結局,所以作品的下半部要以戰爭、鮮血、愛國等等來為之升華,人性也只有在這種宏大的歷史洪流下才能發生逆轉乃至終結。
3.馮小剛對小人物、配角的塑造有了巔峰感
曾經馮小剛的作品中到處充斥著王朔的影子,對于人物的把握和理解也拘泥于「頑主」、大悲大苦,但這次類似「何小萍」這樣的角色,讓人看到馮小剛對自我的一次脫胎換骨。哀而不悲,又可以在細微之處打動人心,在巨大歷史的車輪下,每個人都成了命運的被動接受者。已經成為精神病人的何小萍,獨自來到館禮堂外的草坪上孤獨地起舞,月光之下,身穿病號服的她顯得那么皎潔和明凈,這一段稱之為本片的神來之筆也不為過。
我對《芳華》的不滿首先在劇作上,它以女二為第一人稱視角講述女一的故事,這樣的做法勢必會引來人物刻畫的問題,最終導致了所有人物的扁平化與符號化,你既不能理解黃軒這樣一個角色為什么會落得如此結局,也不能明白為什么勾心斗角的一群人到了分離時會如此痛哭流涕,每個人都蜻蜓點水,就連主角都失去了應有的復雜性。
錯位二,鏡頭與表達
馮小剛用大量美圖秀秀般的鏡頭展現青春的美好肉體的美妙,但同時又在說,那個時代,人們都是心有惡意的。這是一種頗為尷尬的處理方式,一方面他在努力于表達的青春理解中顯示出了他膚淺與表面化的特質,另一方面,因著這份「美好」的初衷使得他對人性之「壞」的部分又畏首畏尾,你可以看出這種選擇上的糾結與搖擺,似乎連自己都拿不準自己的情感方向。
錯位三,情感與背景
劇作與敘事上的平庸使得電影流水賬的傾向明顯,所以對于《芳華》來說,其在大眾面前獲得好評的最大因素是其時代背景。但這個優點是無需擴大的,選擇題材是電影拍攝的第一步,而呈現效果才是結果。實際上《芳華》所要傳遞的情感是普世的,但目前的成片,對于脫離潛意識語境的人們顯然沒有絲毫情感共同性,這就是能力的問題。
錯位四,贊譽與問題
《芳華》里還有許多我不喜歡的處理方式,比如馮小剛將情色符號與青春等同,造成了一種視覺上的沒頭沒尾,比如說馮小剛處理不好素材的連續性,以致電影斷斷續續,比如說他在表達過程中的曖昧不明,以及演員層面的過于平庸,這些問題與它所得到的贊譽極不相配,也更能證明,在當今的語境下,我們對電影的技術層面到底有多么忽視。
1.人物完全成立
從白居易與空海的一場「探案」引出盛唐時期的各個代表性人物。而這些人的出現和消逝都圍繞著楊玉環。作為盛唐的一個符號化人物,陳凱歌的片中展示了她的巔峰與悲劇時刻。相比較于黃軒的白居易、染谷將太的空海,張榕蓉的驚艷意外地撐住了楊貴妃的光環,李白的短暫出場也完全將人物立住了。雖然妖貓的真身白龍對楊玉環的癡戀和執念無從解釋,那就將這些看作是幻術吧。
2.一場「幻滅」主題的故事
有人認為白居易與空海追查妖貓的過程是前后割裂的,而最后的妖貓之謎得以揭開,都化作了一場關于愛的「執念」。在原著中,這或許是日本人對于那段歷史著名的愛情和最輝煌鼎盛的朝代的浪漫(詭異)想象,在陳凱歌的故事里,摻進了文人的創作與情懷,即最終又回到了《長恨歌》。這場奇幻的故事以一個愛情悲劇作為基底,無所謂真相,其實說的還是「幻滅」的主題。
3.該入圍年度最美場景
極樂之宴無疑該入圍年度最美場景,大唐的鼎盛就濃縮于此,那種流光溢彩的奢華,那種消弭階級的同樂,是陳凱歌在這部電影里著墨最重的一筆。這中間,楊玉環的驚艷登場,李白的即興作詩,李隆基擊鼓作樂與「反賊」共舞的幾個場景讓人過目不忘,甚至看完電影都會留戀。這,該是盛唐了吧!
4.內核是悲劇是「放下」
楊玉環雖然出場的次數不多,但她是一切愛與恨的起源,是這個故事的引子。盛唐的氣象更像是一場幻影,是創作者的幻術。最后,盛世轉而衰敗,愛情被各種迷霧掩蓋,極樂之后的空虛,是《長恨歌》的問世。那么回到故事的內核,執念是因為迷戀和不舍,剝開真假的迷霧,方能放下「我執」。
1.「陳凱歌」已成中國人文精神代表?
中國人除了喜歡造神,還熱衷于以蒙昧的姿態去推崇和膜拜大腕、大師。無論是坊間還是廟堂,提及「陳凱歌」三個字就難免為之安上「人文精神」「精英主義」等詞,以至于面對《貓妖傳》這種浮夸不得要領的作品,都要嘗試著去從這些標簽入手。《貓妖傳》的質量并非絕對的差,但配不上陳凱歌一直營造的氣場,也與其備受期待的指數不符,海外僧人入宮調查謎團、白居易孩子般喜怒無常、虛假粗糙的大唐盛世,等等,這些虛晃一槍又言之無物的畫面或主題里,到底蘊含了什么人文精神呢?是不是反復出現幾句李白的詩就已經是精英主義了啊?endprint
2.不知所謂的表演顯示陳凱歌的混亂
本來《妖貓傳》承載的期待中,包含了染谷將太、阿部寬、黃軒等人的表演,陳凱歌花力氣去尋找演員和為之定位表演風格,也應該是胸有成竹盤算后的結果。但實際上,全片從頭到尾賊笑的空海(賊笑可不是拈花微笑),活蹦亂跳幼稚得仿佛只有十三四歲的白居易,都成了某種不知所謂表演的典范。深思熟慮卻導致整場的慌亂和失控,這個責任只有導演來承擔。這種既不能自圓其說,又無法討好觀眾的莫名其妙表演,實際上反映的也自然是陳凱歌作為導演的混亂。
3.華麗的視覺?東北澡堂子裝修風格
很多人,包括值得信任的影評人在提及《妖貓傳》時,即便對于其故事主題不滿意,也常常要對這部作品的視覺點個贊。但實際上,我真是一點看不出《貓妖傳》與其他被詬病的魔幻大片在視覺上有什么不同。重頭戲極樂之宴的場景看上去極盡華麗,但實際上這種東北高檔桑拿浴裝修風格的布局,也沒什么驚艷之處啊。假山堆砌的樓閣,淺薄微小的酒池,透過荒誕的魔術幻覺,這場大戲除了李隆基與安祿山對面起舞一場值得看之外,可真是一無是處啊。
誰是你的敵人?怎樣打敗你的敵人?這其實是大部分好萊塢動作電影都無法逃避的問題。當然,每一部電影都需要有別的主題,成長也好,愛情也好,家庭也罷,但動作片還是必須要面對敵人,否則最主要的戲劇沖突就丟失了。一度,好萊塢電影有很具象的敵人和惡魔,在二戰時他們是德軍日軍,在冷戰時他們是蘇聯和某些東歐小國,世紀之交時是朝鮮,反恐時代是某些雇傭軍和恐怖主義力量。他們也可以是抽象,甚至卡通化的,比如它也可以是小丑,是威震天,是虎克船長。
特朗普時代,假如我們可以這樣歸納,好萊塢動作電影竟然也意識到自己需要放下身段了。所以蜘蛛俠對抗的是被政府傷害的小企業主,神奇女俠要打敗的是戰神沒錯,細想一層,那并不是實體啊,更是一種心魔。女主角在電影里反省,那種打敗大魔王世界就和平的想法根本就太幼稚了。
所以在《星球大戰》第七集大手筆上映時,我以為這個系列不會面對這樣的問題,它好像是血液里的邪惡和血液里的高貴相遇,且大戰一場,也許是人生際遇也是命中注定吧,看來簡單的正邪兩立,就足以延續這個歷史上最龐大的好萊塢嫁接希臘戲劇了。是啊,到頭來,只是個簡單的傳承問題。
《最后的絕地武士》說,并不只如此。endprint